叮叮当当。
不是一声两声。
是几十个人同时从背包里往外掏钱的声音。
赵铁柱把箱子放在地上。
箱子是铁皮的，不大，但很沉。
他把最后一枚金币丢进去，盖上盖子，推到刘备面前。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刘备低头看着那个箱子。
箱子的铁皮上有划痕——不是新箱子，是用过的。赵铁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箱子，但里面的钱是新的。每一枚都是这半个月一点点攒下来的。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对于赵铁柱这种分会会长来说，这是全部家底。
幽州这半个月的收入一共四千二百金，赵铁柱自己留了五百金当运营费，剩下三千七百金全在这个箱子里。冀州公会会长也凑了两千八百金，并州公会凑了一千五百金，凉州公会凑了两千四百金。
刘备没接。
他退了半步。
刘备的声音在抖。
不是装的。
刘备摆手。
手在抖。
赵铁柱没动。
他看着刘备。
刘备的眼睛里有水光。
不是那种演戏的水光——游戏里的npc表情系统做不到那么细。但刘备的表情确实变了。眉毛在抖，嘴角在抽，喉结在滚。
刘备在想——不能收。真的不能收。刘备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欠了人情就得还。还不起怎么办？还不起就丢人。
刘备已经够丢人了——卖草鞋的、织席贩履的、连一百金都拿不出来的落魄皇叔。现在又欠了一群玩家一万金。一万金。
刘备拿什么还？拿命还？刘备的命不值一万金。刘备的命连一百金都不值。但这些人不在乎。这些人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钱全部拿出来，就为了帮一个npc。
为什么？刘备想不明白。刘备不需要想明白。刘备只需要知道——有人愿意帮。有人愿意帮，刘备就不能让他们白帮。
赵铁柱上前一步。
他把箱子往刘备手里塞。
刘备不接。
赵铁柱再塞。
刘备再推。
两个人推了三个来回。
赵铁柱急了。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赵铁柱的声音拔高了。
刘备愣了。
他看着赵铁柱。
赵铁柱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开玩笑。
刘备又看了看周围的玩家。
几十个人。
几十双眼睛。
每双眼睛里都没有犹豫。
好感度越高，npc越愿意听玩家的话，愿意跟玩家分享信息，愿意在关键时刻帮玩家。
他跟刘备处好关系，也是将来刘备得到益州的时候，将来能分一杯羹。
刘备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掉——是一颗一颗地掉。
掉在地上，溅开。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
他弯腰，把箱子捡起来了。
很沉。
刘备的手臂在抖。
他抱着箱子，走到赵铁柱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刘备跪下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跪——是双膝着地，额头碰手背的大礼。
刘备的声音在夜里回荡。
帐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一个人。
是所有人。
几十个人同时鼓掌。
掌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远处巡营的张飞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
那双铜铃大眼盯着帐前那堆金银——不对，金银已经装箱了。但张飞盯着的不是箱子。
他盯着刘备。
刘备跪在地上，抱着箱子，泪流满面。
张飞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
不是笑。
张飞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巡营。
脚步轻快了。
左丰的帐内。
刘备来了。
他抱着箱子，一步一步走进去。
每一步都很重。
不是箱子重——是心里重。
一万金。
这是几千个玩家半个月的全部收入。
刘备把箱子放在左丰面前。
左丰坐在主位上。
他在喝茶。
还是那种贡茶。
刘备把箱盖掀开。
金光打在左丰脸上。
左丰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刘备见过——在涿郡集市上，那些大户人家看穷人时候的笑。
但刘备没 ti 恨。
刘备得装。
刘备的声音很平。
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备的手在袖子里抖。
但他的脸没抖。
左丰伸出手。
手指很细，指甲很长。
他在金锭上摸了一下。
摸了很久。
像是在摸一件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