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上著了火还在往前冲，抱着汉军的士兵一起滚下城墙。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烧命。
双方都在烧。
从清晨打到傍晚，护城河的水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曹操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曹操没说话。
他在数。
不是数尸体，是数黄巾军的眼神。
他见过很多种仗。但这种仗，他也是头一回见。
不是因为打得惨烈——惨烈的仗他见多了——而是因为这些人的眼神。
那些黄巾军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东西。
恨。
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恨。
曹操把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这种仗，他这辈子都没打过。对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死。你杀他十个，他补上二十个。
你烧他一面旗，他举着火把继续冲。
这种敌人，打不垮。
只能等。等他们自己累死。
但曹操不想等。他算过账——今天这一仗，就算拿下广宗，他手上的兵也得打光。
而皇甫嵩的主力还在后面看着，他没必要替别人做嫁衣。
曹操的语气不容置疑。
副将不敢再问，立刻传令收兵。
收兵的号角响起来的时候，城上的黄巾军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汉军会继续攻。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死。但汉军撤了。
那个少年站在城头，看着潮水一样退下去的汉军，问老兵：&34;大叔，他们怎么退了？
少年不懂。
但老兵懂。
这就是曹操。永远在算。他不是打不下来，他是觉得不划算。
——
暮色四合。
残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跟护城河里的血色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皇甫嵩的中军帐内，烛火照着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皇甫嵩今年五十三了。这个年纪在军中已经算老将。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睛里全是血丝，盔甲上还沾著没擦干净的血迹——
不是他的，是今天阵亡将士的。
副将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十万。
这个数字在帐内回荡了一下。
皇甫嵩没说话。他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但萧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皇甫嵩喝水的时候，手是稳的。
这说明他已经想好了。
皇甫嵩把碗放下，看着帐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哭声。那是今天阵亡将士的同袍在收尸。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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