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段断裂的防浪堤,通向更靠近海岸线的位置。只要能跳下去,哪怕海水冰冷刺骨,也比留在这里被吞噬强。
他开始奔跑。
左腿发力,右腿拖行。身体倾斜,靠左手维持平衡。护盾因高速移动而剧烈抖动,边缘出现裂纹。刚跑出五米,脚下突然一滑——地面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黏液,像油膜一样光滑。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撞在一块尖石上,眼前金星乱闪。
就在这时,一根黏液触须从侧面袭来,缠住他的左小腿。
冰冷,滑腻,带着强烈的吸附力。
他猛踢,但触须越收越紧,已经开始腐蚀裤管。布料发出“嗤嗤”声,露出皮肤,随即泛红、起泡。剧痛传来,他咬牙抽出泣血毛笔,用笔杆猛戳触须连接处。
第六根笔毛忽然亮起。
一道赤红光芒顺着笔杆窜出,沿着触须反向燃烧。黏液发出类似尖叫的高频嘶鸣,迅速缩回。陆沉趁机挣脱,翻滚起身,继续往高坡方向冲。
身后传来集体移动的声音。
不是脚步,是黏液流动时那种粘滞的“咕噜”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他不敢回头,只凭余光看到影子在地面拉长、逼近。护盾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系统反馈只剩下断续的脉冲信号。
爬上高坡时,他差点失足跌落。左手死死抓住一根裸露的钢筋,把自己拽上去。站稳后,他终于看清前方:一段三十米长的倾斜岩脊,通往岛屿最外缘的悬崖。下面是海,漆黑如墨,浪头拍打礁石,声音沉闷。
但岩脊中央,站着那只有两米五高的融合体。
它不动,也不靠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关卡。
陆沉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他知道自己没力气再打一场。护盾快没了,召唤物全毁,系统濒临崩溃。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左手再次按向耳后虫卵。
这一次,不是唤醒,而是压榨。
他将残存的所有神经信号强行注入“虫巢链接”,哪怕这意味着永久损伤。虫卵剧烈震颤,表面裂开细微纹路,渗出微量血丝。一道微弱的蓝光从他瞳孔闪过,视野中浮现出地下深处某段信号源——是之前战斗中无意捕获的残片,属于某种远古虫族意识,曾被标记为不可接触层级。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尝试建立临时连接,哪怕只是一瞬。
就在这一刹那,融合体动了。
它大步冲来,双臂展开,准备将他整个包裹。陆沉睁开眼,瞳孔收缩。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势跃起,左手将泣血毛笔狠狠插进岩脊表面,借力翻身,从怪物头顶跃过。
落地时右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他趴着,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指仍死死攥着毛笔。
距离悬崖还有十五米。
他撑起上半身,开始爬。
黏液生物群追了上来,重新围拢。它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慢逼近,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融合体站在前方,堵住去路。其余五只从两侧包抄,切断所有退路。
陆沉爬到一半,左手突然摸到一块硬物。
低头一看,是一枚烧焦的机械零件,形状残缺,但能看出是某种小型推进器的残骸。他愣了一下,随即把它塞进衣兜。没意义,但他就是做了。
然后继续爬。
十米。
九米。
八米。
护盾彻底熄灭。
虫卵停止震动。
系统无声无息,像是死了。
他终于爬到悬崖边缘。双脚悬空,下方是翻涌的黑浪。风更大了,吹得他头发乱舞,衣服猎猎作响。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跪着,双手撑地,抬头看向最后那道屏障。
融合体走了过来。
它停在他面前两米处,缓缓蹲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近他。陆沉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腐烂的菌类混合金属氧化的气息。
它伸出手。
陆沉闭上眼。
下一秒,他猛地睁眼,左手结印,最后一次激活“亡灵共鸣”。不是为了召唤,而是引爆——引爆之前战斗中埋藏在地下的所有尸魔碎片。那些残骸虽已失效,但仍储存着微量魂能。他要用这点能量,制造最后一次干扰。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三处隐蔽点同时爆裂,黑色烟尘冲天而起。融合体被冲击波掀退半步,其余黏液生物也被迫后撤。
陆沉抓住这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
他的身体腾空,双足已踏出岩体边缘,前倾,坠落开始。
海风灌满衣袖。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浪尖上,像一只折翼的鸟。
最后一缕意识里,他听见虫卵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系统重启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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