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足已完全脱离岩脊边缘。风灌进他张开的衣领，像无数只手往里拽。右腿毫无知觉，左小腿的腐蚀伤还在渗血，裤管被海水打湿后紧贴皮肤，每动一下都像砂纸摩擦伤口。他没时间调整姿势，只能凭着本能将双手抱头，侧身翻滚，试图减缓入水冲击。
下方海面漆黑如墨，浪头不高，但水色浑浊，泛着暗红光泽。刚才跃起时引爆尸魔残骸制造的震荡波仍在扩散，黏液生物群被掀退数步，融合体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动作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够了。
“砰！”
他切入水面，身体斜向砸落，肩背先触水，巨大的阻力让五脏六腑猛地一沉。冰冷瞬间包裹全身，耳朵灌水，眼前一片漆黑。他咬牙闭气，任由惯性拖着他往下坠。深度约三米时速度减缓，他挣扎着蹬腿上浮，肺部已经开始发胀。
头顶光线模糊晃动，他划水加速上升。右手仍下意识护在胸前，防止泣血毛笔脱落。左耳后虫卵毫无反应，系统界面全黑，连最基本的脉冲信号都没有。他不知道那声“滴”是真实重启，还是临昏迷前的幻听。
终于破水。
他大口吸气，喉咙火辣辣地疼。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和铁锈味。回头望去，悬崖边缘那道高坡已被浓烟笼罩，黏液生物群正从烟雾中重新聚拢，几具残骸开始蠕动，准备再次追击。融合体站在最前方，没有立刻跃下，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他的方向。
陆沉没等它做出下一步动作，立刻转身划水。
左手发力，右手勉强配合，双腿交替踢动。右腿依旧麻木，几乎无法提供推进力，只能靠左腿和上肢硬撑。每一次划水，左肩伤口就撕裂一分，血丝在水中晕开，迅速被海浪搅散。他不敢回头，只凭余光扫视身后海面——暂时没有追兵跳下来。
至少现在没有。
他继续向前游，尽量压低身形，减少目标面积。海水温度比预想中更低，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几分钟后，体力开始急剧下滑。心跳越来越慢，呼吸频率却越来越高，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这是失温的征兆，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冻僵溺水。
必须加快速度。
他咬牙提速，手臂划得更深，试图用爆发力拉开距离。就在他刚完成一次大幅度划水时，前方海面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波浪起伏，而是整片海域像是被人从底下猛推了一把。水体炸开，形成环形巨浪，朝四周急速扩散。他被浪峰直接掀翻，整个人腾空半秒，又重重摔回水面，鼻子呛水，剧烈咳嗽起来。
他挣扎着稳住身体，抬头看去。
百米外，一道巨大黑影破水而出。
那东西高度超过三十米，主体由无数断裂的触须缠绕而成，粗细不一，最长的接近二十米，表面覆盖着类似岛屿黏液的暗红色膜状物，随着摆动不断滴落粘液。这些触须并非随意生长，而是以某种规律交错连接，中间嵌入大量金属残骸——扭曲的机械臂、破碎的舱门、断裂的管道，甚至还有半截列车车厢，全都像是被强行焊接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它的背部隆起一块，隐约可见一座倒置的建筑轮廓。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整栋楼被活生生翻转过来，钉在了怪物背上。建筑顶部还残留着一个模糊标志，依稀能辨认出是某个企业的旧logo，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一半。
陆沉盯着那东西，瞳孔收缩。
他认识那个标志。
那是赤红深渊明面势力——新能源工厂的注册图形。
可这不可能。那座工厂位于内陆高铁枢纽附近，距离这片海岸至少两百公里。就算装置崩塌引发地质变动，也不该让它出现在海底。
除非……
它早就在这儿。
只是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那怪物破水后并未立刻下沉，而是悬停在海面，所有触须缓缓展开，像一朵腐烂的花。部分触须插入水中，搅动暗流；另一些则高高扬起，顶端分裂成细小分支，如同感应器般扫描周围环境。背部那座倒置建筑的某扇窗户忽然亮起微弱红光，一闪即逝。
陆沉屏住呼吸，缓慢后退划水。
他不想惊动它，哪怕一丝涟漪都可能引来注意。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躲不躲的问题——他是这片海域唯一活动的目标。只要那怪物具备基本感知能力，迟早会锁定他。
果然。
几秒后，那堆触须缓缓转动，整体朝他所在方向偏移。虽然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看”到了他。
他立即停止划水，改为仰面漂浮，减少动作幅度。海水托着他的身体，冷得刺骨。左耳后虫卵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反馈。他试着在脑海中默念系统指令，尝试激活“亡灵共鸣”或“虫巢链接”，但什么也没发生。就像手机彻底没电，连强制重启都做不到。
远处，怪物开始移动。
它没有游泳的动作，而是依靠触须拍打海面，制造推进力。每一次拍击都会掀起巨浪，推动它缓缓前进。速度不算快，但体型太大，每一步逼近都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海面随之震颤，水波一圈圈扩散，打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