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月张了张嘴,想要将那句“你别去”喊出来。
但当她对上苏羽那双深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黑眸时。
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父亲在求她。
求她不要戳破这场戏。
求她让这最后一夜,平平安安地过去。
苏紫月死咬着下唇,一丝腥甜在口腔中蔓延。
她低下头,极其生硬地将那枚暖玉贴身戴好,声音抖得几乎变了调。
“紫月……谢过父亲。”
随后,苏羽依次将剩下的几个木匣,分给了清寒、沐雪、苏狂,以及那对双胞胎女儿。
每一个木匣里,都装着最契合他们修行的至宝。
以及一封,被重重禁制封死的信函。
信上写着同样的规矩:不到元婴,不可拆封。
孩子们只当这是父亲闭关前的常规考校,欢天喜地地收下了。
夜渐深。
秋露深重,寒气渐起。
“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苏羽挥了挥手,打发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小辈。
孩子们各自拿着木匣,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地走出了院子。
院内,重新归于安静。
沉如月站起身,将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
她没有去看苏羽,也没有看慕清雪。
只是极其干脆地转身,背影孤绝,一步步走入了黑暗中。
云知兰牵起姬无双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恸。
她们没有道别。
因为任何一句多馀的话,都会让她们彻底崩溃。
两人默默转身,离开了后院。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苏羽和慕清雪两人。
下人们早就被遣退了。
石桌上的残羹冷炙散发着淡淡的油烟味。
月光极其奢侈地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极长。
苏羽站起身,走到庭院边缘的一方青石台阶上坐下。
这里地势极好,抬头便能看见混元天域那一轮大得出奇的清冷明月。
慕清雪走到他身旁。
极其自然地,挨着他的肩膀,并肩坐下。
石阶冰冷。
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淅地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没有谁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苏羽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轮,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无尽的虚空。
慕清雪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那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
她在一息一息地书着时间。
每一息的流逝,都象是一把钝刀,在割她的肉。
不知过了多久。
苏羽收回视线,手掌探入腰间,解下了一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
这玉佩并不名贵,材质极差,甚至边缘还有些磕碰的缺口。
但它陪伴了苏羽整整五世。
上面沾染了一万点福运日夜温养出来的先天道韵。
苏羽拿着玉佩,极其自然地抓过慕清雪的手,将玉佩塞进了她的掌心。
“这玉佩跟了我很多年。”
苏羽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没什么大用,但养人。”
“你刚刚突破化神,境界不稳,带着它,能清心定神。”
慕清雪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残破玉佩。
玉佩的纹理咯得她掌心生疼。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五指一点点收紧,将那枚玉佩死死攥住。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起骇人的苍白。
指甲刺破了肌肤,鲜血顺着玉佩的纹路渗了进去。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羽。”
慕清雪终于开口了。
声音极轻,极柔,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清冷。
她依旧没有抬头去看苏羽的侧脸。
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抬起头,那强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就会彻底决堤。
她不想让他带着牵挂走。
不想让他在这最后一夜,还要分心来哄自己。
“你说。”
苏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虚空。
夜风吹起他鬓角的几缕长发,划过慕清雪的脸颊。
一阵漫长的沉默。
慕清雪死死咬着牙关,将喉咙里那股致命的哽咽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掌心。
问出了一个,在修仙界最烂俗,却也是此刻最残忍的问题。
“若有来生……”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象是从泣血的肺腑里挤出来的。
“我们……还会遇见吗?”
风,停了。
紫竹峰上的空气,在这一刻死寂到了极点。
慕清雪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问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绝望的妥协。
修仙者不信来生。
更何况,面对上千名合体期大能的绝杀,面对天道气运的疯狂反噬。
怎么可能还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