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建国摸到民兵训练场那会儿,天还早。
队伍没到齐,不过王科长已经在了,这摊子事本来就是他的饭碗,自然盯得紧。
跟王科长、刘处长闲扯了几句,李副厂长也晃悠过来了,几个人远远冲他抬了抬下巴。
瞅见高建国,李副厂长半真半假地撂了一句:“建国,待会儿汇演的时候,方不方便亮一手?”
高建国没含糊:“行,单兵技术,再加一趟靶子吧,格斗拼刺就算了,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哈哈。”
厂子外头的人也盯着呢,这种日子口再来个一穿十,作训科那几位脸上可挂不住。
在场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开训那天他毫发无伤挑了十二个的事,听他这么说,没谁不服气。
没多大功夫,赵部长带着人武部的人也到了。
高建国挂着民兵队副队长的名头,跟王科长他们一块踩了个行列式,走下来还挺有模有样。
虽说手生了不少日子,可那些东西早就焊死在骨头缝里了,他踩起步子来,硬是比这些刚练没几天的民兵顺眼一截,毕竟民兵拢共就那点训练钟头,还得分给别的科目。
轮到汇演,高建国当真露了一套单兵作战的活儿,又补了一轮射击。
赵部长那帮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
汇演收了摊,赵部长站上去讲话,劲头足得很,把红星轧钢厂这帮基干民兵夸了又夸,说他们训练抓出了真东西,紧跟当前斗争的路数,把三防训练抠得又细又实,作战技能跟战斗勤务全揉进了日常拉练里头,硬是带出了一支能拉出去、顶得住、逮得着人、啃得下硬仗的骨干队伍。
保卫处和作训科那几张脸,光溜得能反光,这本来就是他们兜里的功绩。
搁人武部那头讲,响应上边精神,带着三轧厂磨出这么一支精悍力量,也足见他们这摊子工作没白忙活,扎扎实实。
李副厂长还特地揪着高建国,把人往赵部长跟前一推,做了个介绍。
一听这人从前在战场上挂过好几回功,退下来又啃下了大学,窝在厂里搞技术搞得风生水起,还没忘老本行,铆足了劲帮衬民兵训练,赵部长心里头那股子劲,又佩服又舒坦。
李副厂长话音刚落,赵部长就冲着高建国来了:“建国同志,眼下缺的就是你这种角色,枪杆子攥得住,笔杆子提得起,打仗能守国门,太平日子能帮乡亲们办事。李厂长,象他这种军地都能扛大梁的人才,得撒开了用。虽说他眼下的窝按在地方建设上,可建国同志这身骨头,搁在基干民兵里头就是根定海神针,该派用场的时候还得派。”
军地两用人才?
这词儿飘进高建国耳朵里,他脑子一拐弯,想起一套书来。
高建国嘴里连连推让,李副厂长在旁边不住点头,赵部长的笑声敞亮得很,一屋子人热闹得正好。
——
日子甩个尾巴,就到了周日大早上。
高建国抻完筋骨,扒拉完饭,洗干净手脸,还没顾上抽奖,门板就被人拍响了,不用伸头看都知道,娄晓娥到了。
她踩地的节奏,高建国闭着眼都能拣出来。
拉开门,把人捎了进来。
天已经冷透了,娄晓娥一头扎进他怀里,照老规矩焐了半天,才腾出手解脖子上的围巾。
脚底板还磕着地,嘴上没闲着:“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高建国揉了揉她脑后的头发:“干脆你把我这门上的钥匙揣一把走,下回来了自己捅开门,省得戳在门口吃风。赶上哪天你来我临时有急事不在,也免得在外头冻着。”
娄晓娥跺脚的动静猛一下停住了,眼圈子微微泛了红,嗓子眼却蹦出个拖长音的调子:“好啊~~~”
高建国也不磨叽,转身进里屋摸出钥匙,搁进她手心。
娄晓娥捏着钥匙,眼仁直直钉在他脸上:“建国,这几天我想你了。”
高建国把巴掌复在她手面上:“我也惦着。”
两人黏糊了一阵,娄晓娥忽然脑门一拍:“对了,建国,我爸放话了,说跟你合计的那桩事,半月之内准能露个影子。你们俩鼓捣啥呢,神神叨叨的。”
高建国拍了拍她脑瓜顶:“现在三两句话扯不清,到了日子你自然明白。”
娄晓娥鼻头一皱:“嘴还挺严?小气。”
高建国笑出了声:“不掰扯这个了,今儿个咱们出去野一圈,正好我腾得出空。中午就在外头对付一顿,下半晌回来再吃,我职称又往上蹦了一级,昨儿个下了班已经约了大王哥他们一家子过来凑凑热闹。”
“啊,又蹦了一级?这才几天工夫?来,叫我摸摸你脑袋壳是咋长的。”娄晓娥又惊又喜,上回听说他升9级工程师还没缓过神呢,眨眼就8级了。
“俩眼一鼻子,就这么长的,走着,咱们出门逛去。”
听了他升级的事,娄晓娥也来了兴头,跟着高建国就往外走。
出院子前,高建国拐到傻柱家门口,把自己门上的钥匙撂给了他,一会儿是傻柱掌勺,钥匙提前交过去顺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