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零件的平板车从仓库侧面悄无声息地滑出,钻进一条漆黑的小巷,朝北站方向驶去。
丁陌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神经——两台大型机床还没运走。
他快步走到二号泊位。栈桥下,两条驳船已经装上了一台车床,工人们正用缆绳固定。另一台铣床还在平板车上,正准备吊装。
“快一点!”李爷在栈桥上低声催促,“再有一刻钟水警就换完班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工人们加快动作。粗重的缆绳在滑轮上吱呀作响,沉重的机床缓缓降落到驳船甲板上,船身吃水线明显下沉。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至少三四辆。
丁陌的心猛地一紧。他跑到栈桥尽头,躲在集装箱后面往外看——三辆黑色轿车驶进码头,车灯大开,把路面照得雪亮。车在仓库正门前停下,跳下来十几个人,都穿着便衣,但动作利落,腰里明显别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正是高桥。
他们提前行动了。
“李爷!”丁陌压低声音喊道,“别吊装了!把机器留在平板车上,用帆布盖好,推到栈桥下面的阴影里!快!”
工人们立刻动手,用厚厚的防水帆布把那台铣床盖得严严实实,然后连车带机器推进栈桥下方的阴影中。从岸上看,那里只是一片漆黑。
驳船那边,已经装好机床的船工解开缆绳,竹篙一点,驳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丁陌看了眼怀表——十一点五十二分。水路空档期已经过了,这条驳船现在出去风险很大,但总比留在码头等死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从栈桥走向仓库方向。该他出场了。
仓库正门前,高桥正和陈世雄对峙。陈世雄挡在仓库门口,脸上堆着笑,但寸步不让。
“高桥调查官,这么晚了,您这是……”陈世雄的话被高桥打断。
“例行检查。”高桥冷冷地说,“开门。”
“这个……高桥调查官,仓库里有些领事馆的重要文件,没有上级手令,我不能随便开。”陈世雄赔着笑说。
高桥眯起眼睛:“领事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开门,别让我说第三遍。”
陈世雄额头上冒出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丁陌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高桥调查官,这么兴师动众,是出什么事了吗?”
所有人转过头。丁陌穿着整齐的西装,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高桥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竹下君?这么晚了,你怎么在码头?”
“我来取点东西。”丁陌面不改色,“明天领事馆有个会议,需要些资料。倒是高桥调查官,带着这么多人深夜来查码头,是接到什么线报了吗?”
高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竹下君消息很灵通嘛。不错,我们是接到线报,说七号仓库藏匿了一批违禁品。怎么,竹下君知道些什么?”
“违禁品?”丁陌故作惊讶,“这我倒不清楚。不过七号仓库确实存了些领事馆的文件和一些……普通货物。高桥调查官要查,当然可以查。陈桑,开门吧。”
陈世雄愣了一下,见丁陌点头,才掏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
高桥一挥手,手下的人立刻涌入仓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丁陌跟在高桥身后走进去,心跳如鼓,但脸上平静无波。
仓库里,之前拆卸机床的痕迹已经大致清理过了,但地面上还有些油污,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味。高桥的手下开始翻查,撬开木箱,掀开帆布,动作粗暴。
丁陌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几十箱磺胺药,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诱饵”。再往深处看,那台铣床应该还藏在栈桥下……
“课长,这里有发现!”一个手下喊道。
高桥快步走过去。手电光照亮了几箱打开的药品,磺胺药片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高桥拿起一盒药。
“哦,那是一些药品。”丁陌从容地说,“货主寄存的,准备明天装船运往南京。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
高桥翻看着药盒,又看了看箱子上贴的标签:“数量不少啊。有批文吗?”
“当然有。”丁陌从怀里掏出几张文件——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假批文,但印章和签字都是真的,通过周允仁从卫生局弄出来的,“高桥调查官可以查验。”
高桥接过文件,用手电照着仔细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只剩下翻查货物的声音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丁陌看了眼怀表——十二点零七分。铁路那边,平板车应该快到北站了。
“课长,这边也查过了,都是些普通货物。”另一个手下报告,“没有发现线报说的机床。”
高桥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仓库深处,手电光在地面上扫过——那里有些新鲜的拖拽痕迹,还有几滴未干的油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