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纷纷扬扬落了三日,将千绝峰顶的这座隐世洞府彻底封绝。
素尘的生机,终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
绝煞之毒蚀空了她的泥丸宫,那曾不染尘埃的元婴,如今已化作一滩死灰。
纵然干瘪的法身已痛至麻木,素尘那双浑浊的眼眸,依旧盯着榻前的沉黎。
她用尽凡胎里最后一丝馀力,干裂的嘴唇微张,字字泣血,吐出最凄绝的恶语:
“沉黎……你这无用的废物……皆是你害了我……”
“我纵是身死道消……亦要化作这千绝峰上的厉鬼……日夜不歇地缠着你……”
“我咒你……剑心蒙尘……大道断绝……生生世世,皆受这求不得之苦!”
大口大口散发着死气的黑血,顺着她的嘴角涌出。
沉黎静默地坐在榻前的阴影中。
他没有说话,伸出双手,将素尘那瘦骨嶙峋的十指,轻轻包裹在掌心。
“我知道。”
沉黎的声音轻缓:“莫怕,很快便不痛了。”
素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她看着沉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看着再也寻不到半点惊惶与痛楚的眼眸。
她的眼底深处,猛地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是痛极,又似是释然。
最终,那股撑着她作恶的执拗力气,骤然涣散。
被沉黎握在掌心的那只手,颓然垂落。
一代绝代仙子,就此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满身的泥泞,坐化于这风雪交加的枯寒洞府之中。
石室内唯馀洞外雪落无声。
沉黎静静地坐在玉榻前,握着那只逐渐僵硬的手,坐了许久。
他一点、一点地,将素尘脸上的毒斑与血污擦拭干净,又替她换上了一袭当年初见时,那般纤尘不染的雪白法衣。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向洞府角落的青石案,准备收拢遗物。
案几之上,赫然平铺着一卷素白的玉版纸。
那是素尘临终前,咬破指尖,用最决绝的鲜血写下的绝笔。
上面别无他言,唯有三个触目惊心、力透纸背的血字:
【恨!恨!恨!】
沉黎垂眸看着这三个字,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然就在他抬手欲将血书收起之时,他那身为元婴剑修、通明的敏锐神识。
却在砚台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的神魂波动。
那是一撮不起眼的纸灰。
凡火焚纸,灰飞烟灭。
唯有修士以本命真火焚毁留有字迹的灵纸时,方会在残灰中留下法力的痕迹。
素尘自以为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可她毕竟已至油尽灯枯。
她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元婴真火,无法将附着在信缄上的神识烙印彻底抹除。
沉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那一抹馀灰。
刹那间,一段封印在灰烬深处的神识残响,在沉黎的灵台之中轰然化开。
“君触此念时,妾想必已身死道消。
“这三载,妾形同槁木,状若疯魔。”
“种种百般折辱,更以泼妇之姿作践君之通天剑道……沉郎,此皆非素尘本心。”
“君为妾折去锋芒,长跪药谷,甚至以本命飞剑斫凡木,君之情重,妾字字烙于神魂。”
“昔日乱石渊前,纵身一挡,乃妾此生求道,最无悔之一念。”
“本欲与君同叩化神天门,坐看苍州万载春山,奈何命数如霜,半途夭折。”
“君乃天纵剑仙,剑心通明,若妾缠绵病榻,惹君哀绝,必生心魔,断君长生路。”
“唯有妾作那不可理喻之毒妇,耗尽君之情分。待妾化作枯骨,君方能毫无挂碍,独行大道。”
“观君眼底波澜渐息,唯馀清冷,想来这番算计,终是成了。”
“大道虽绝情,妾终未能太上忘情。沉郎……莫要太早寻那仙途道侣。”
“岁月绵长,求君记取昔年那个白衣素尘,百年,若能记取此生,最好不过。”
“若世间真有轮回幽冥,奈何桥畔,孟婆汤前,妾定倾杯不饮。但祈来生,与君再续剑缘。”
馀音袅袅,最终在沉黎的灵台中彻底消散。
指尖的那一撮纸灰,也在失去神识维系后,化作了真正的凡尘,随风散去。
沉黎静静地立在青石案前。
左手执着那封血淋淋的【恨】字书,右手虚悬在半空。
这一世,他只是剑宗的剑修沉黎,不知太虚,不记前尘。
可他那颗通明的剑心,却在这一刻,触摸到了这世间最深邃的因果
沉黎缓缓垂下眼眸。
“你自谓瞒天过海,以为这三载的磋磨,终是耗尽了沉某的情分,只馀麻木。”
“可你怎知,对于修道者而言,这世间最深的情,本就是波澜不惊。”
“沉某能受你折辱而不生半点怨怼,非是麻木而是早已将你,修成了这颗剑心。”
他转过身,大袖猛然一拂。
“铮——!”
湛蓝飞剑出鞘,浩荡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