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被枪决后的第四天清晨,四合院还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蒙蒙中。
贾张氏醒了。
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从一场异常清晰、近乎真实的梦里挣扎着惊醒的。
梦里,棒梗回来了。
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蹑手蹑脚地溜进中院,左右张望后。
迅速从许大茂家窗台下挂着的竹篮里摸出一只肥母鸡,抱在怀里就往家跑。
“奶奶!奶奶!我搞到鸡了!”梦里的棒梗冲进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许大茂家的,肥着呢!”
贾张氏在梦里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去摸孙子的头:“乖孙!真能干!快,让你妈杀了炖汤,好好补补!”
梦太真了,真到贾张氏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鸡汤的香气。
她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屋顶,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棒梗?”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屋里空荡荡,只有对面炕上秦淮茹和槐花还在睡着。
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贾张氏心跳得厉害。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棒梗抱着鸡冲进屋的样子,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她掀开被子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屋走。
经过堂屋时,她特意朝墙角看了看。
梦里棒梗就是把鸡放在那里的。
当然,空无一物。
贾张氏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焦躁。
她走到外屋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是昨晚剩的一点棒子面糊糊,早就凉透了。
“淮茹!淮茹!”贾张氏转身冲回里屋,声音尖利地喊道。
秦淮茹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妈,怎么了?”
“鸡炖好了吗?”贾张氏盯着她,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光亮。
秦淮茹愣了:“鸡?什么鸡?”
“棒梗刚偷回来的鸡啊!许大茂家的!”贾张氏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不是去杀了吗?炖上没?我都闻见香味了!”
秦淮茹彻底清醒了。
她坐起身,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急切而扭曲的脸,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妈”秦淮茹声音发干,“您说什么呢?棒梗棒梗他”
“他刚回来!抱着一只大肥鸡!”贾张氏比划着,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你赶紧的,去把鸡炖了,棒梗这些日子肯定在外头受苦了,得好好补补!”
秦淮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婆婆,看着她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近乎狂热的期待,忽然明白了。
贾张氏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以为。
至少在刚才醒来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棒梗回来了,还偷了鸡。
“妈。”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是不是做梦了?”
“做梦?”贾张氏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梦!我亲眼看见的!“
”棒梗就站在那儿”她指向外屋。
“抱着鸡,还冲我笑呢!”
“我昨晚一直在这屋,”秦淮茹轻声说。
“没见棒梗回来。“
”槐花也睡着,没动静。”
贾张氏脸上的兴奋慢慢凝固了
她转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槐花,又看向空荡荡的外屋,眼神开始涣散。
“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见了”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棒梗他叫我奶奶说搞到鸡了”
秦淮茹下炕,走到婆婆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妈,棒梗失踪那么久了。“
”警察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贾张氏头顶浇下。
她浑身一颤,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不对”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那是梦,妈。”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棒梗棒梗没回来。”
贾张氏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她看着儿秦淮茹,看着这间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看着角落里棒梗以前睡的那张如今空着的炕。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
棒梗的笑脸,肥母鸡扑腾的翅膀,鸡汤的香气。
现实却是空炕,冷灶,无尽的等待和绝望。
“梦”贾张氏重复着这个字。
“对是梦是梦”
她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
“棒梗没回来小当也没回来”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
“老妖婆死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
秦淮茹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妈,地上凉”
“凉?”贾张氏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有我的心凉吗?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利:“我的孙子!孙女!都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