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侍从的通报声落下时,林薇正将一味新炮制的止血药收入瓷瓶。她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讶异。曹操刚刚完成内部人事调整,此刻突然相请一位医者,这“要务”二字透着不寻常。
“曹公相召,必有急事。嘉在此等侯消息。”郭嘉敛去了惯常的慵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没有一同前往的打算,这本身也传递出一种信号——此事,或许更侧重于林薇的医术本身,而非需要谋士在场的军国大计。
林薇压下心中疑虑,对陈到微微颔首:“带上药箱。”
再次踏入州牧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往日议政时截然不同的紧绷。仆从步履匆忙,面色惶惶,连廊下持戟的卫士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引路的侍从一言不发,径直将林薇引向后院,方向明确——那是夏侯敦的居所。
尚未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其间还压抑着一种沉闷的、仿佛困兽濒死的粗重喘息。院门处,几名夏侯敦的亲兵将领如石雕般伫立,眼框赤红,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曹操赫然立在院中,背对着门口,玄色常服的身影在春末的阳光下竟透出一股冰封的寒意。荀彧与程昱分立两侧,程昱面沉如水,荀彧温润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与忧色。
听到脚步声,曹操猛地转过身。他的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铁青。他一步跨到林薇面前,没有任何铺垫,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林先生!元让中箭,伤在左目!府中医官已束手,言创口太深,血流难止!操知你精于外伤,尤擅处理此等险恶创口,望你施以妙手!”话语简洁到了极致,却将情况的危急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托付,重重压在了林薇肩上。
夏侯敦!那个不久前才豪爽向她致歉、声言庇护的将军?
“伤者在何处?”林薇没有任何尤豫,声音冷静得如同浸过寒泉,瞬间刺破了周遭焦灼的空气,“我必须立刻查看伤势。”
曹操亲自为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屋内光线晦暗,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夏侯敦庞大的身躯仰卧在榻上,象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他的左眼处覆盖着厚厚的麻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仍有新鲜的、刺目的红色在不断渗出,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身下的锦褥。他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虬结,另一只完好的右眼圆睁着,布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死死盯着屋顶,仿佛在与噬骨的剧痛和巨大的屈辱进行着无声的角力。三四名军医围在榻边,皆是汗透衣背,神色仓皇,面对那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斗,显然已尝试过所有常规的止血之法,却收效甚微。
“让开!”林薇清冽的声音如同刀锋划破了凝滞。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夏侯敦狰狞可怖的左眼伤口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夏侯将军,我是林薇。需立刻处理你的伤口,过程会很痛,请务必忍耐!”
夏侯敦的右眼珠转动了一下,焦距凝聚在林薇脸上,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夹杂着痛楚与暴怒的音节,最终化为一声低吼:“来!某……受得住!”
林薇不再多言,示意陈到打开药箱。她迅速净手,取出一柄小巧锋利的银刀,在烛火上掠过,随即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那被血黏连在皮肉上的麻布。当最后一层布片被揭开,露出创口全貌时,饶是林薇心志坚毅,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那已不仅仅是一个伤口。左眼眼框几乎完全碎裂,周围是模糊的血肉和碎裂的骨茬。最令人心惊的是,那本该是眼球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不断涌出鲜血的黑红色窟窿!
一名亲兵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低声向林薇禀报:“林先生……将军他……他中箭时,竟自己一把将箭拔了出来,连……连那眼珠子都一同带出!他……他大喊‘父精母血,不可弃也!’就……就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才……才昏死过去……”
林薇心头被重重一击。自己拔箭?吞目?这是何等的悍勇,何等的刚烈!眼前这个形容可怖、在生死在线挣扎的汉子,其意志竟如钢铁般坚硬。
她没有时间感慨,全神贯注于伤口。出血点主要在眼框深处的血管,必须立刻处理。
“如何?”曹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斗。
“箭镞已失,但创口极深,伤及血脉,必须立刻手术清创,结扎血管,否则失血过多,必死无疑。”林薇语速极快,手下已开始动作,用烈酒清洗伤口周围,“需要绝对安静,光线再亮些!大量煮沸放温的盐水!最烈的酒!干净白布!快!”
她的指令清淅果断,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部分慌乱。曹操毫不迟疑,厉声喝道:“都聋了吗?按林先生说的办!快!”
州牧府的力量被高效地动员起来。厢房被迅速清理出来,窗户洞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所需物资源源不断送来。林薇挑选了两名尚未完全失措的军医做助手,令他们以烈酒反复净手。
她直接取出最长的那根银针,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