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善其身?身上袍服,早被血污尘土浸透,破损不堪。”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却坚定:“然,突围之后,备深知,既来投奔司空,便代表朝廷颜面,亦不可失汉室宗亲之仪容。岂能以蓬头垢面、血污满身之态,觐见司空,污了诸位之眼?故而,在抵达许都前一日,于路途溪涧之旁,备与云长、翼德,仔细涤荡了战袍血污,虽无新衣可换,亦尽力使其整洁。非为惜身,实为存礼,为存朝廷与司空之颜面也。”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程昱,又看向曹操:“若程先生以为,备当以血污狼狈之态入许都,方显真实,那备……此刻便可解衣,请司空与诸位一观,背上、臂上,是否仍有与吕布军搏杀时所留之疤痕!”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刘备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说明了实际情况,又点明了自己注重礼节、维护朝廷和曹操颜面的苦心,最后甚至不惜以展示伤疤来自证,将了程昱一军。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哈哈一笑,举杯道:“玄德公何必如此!仲德不过玩笑之语,公之心迹,老夫岂有不知?来,满饮此杯,为玄德公压惊!”
程昱脸色微变,见曹操表态,也不好再纠缠,只得冷哼一声,举杯示意,却未饮下。
郭嘉在一旁看得有趣,嘴角噙着笑意,低声对身旁的荀彧道:“这位刘豫州,应对得体,情理兼备,绵里藏针,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荀彧微微颔首,心中对刘备的评价也高了几分。此人能屈能伸,应对从容,确有人主之姿。
经此一事,宴席上的气氛虽然恢复,但那份微妙的隔阂与试探,却始终萦绕不去。宴会结束后,曹操亲自安排刘备一行人住进早已准备好的馆驿,叮嘱他们好生休息,来日再叙。
回到馆驿安排的独立院落,关上房门,只剩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时,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一拳捶在案几上,怒道:“那程昱老儿,欺人太甚!若非二哥拦着,俺定要他好看!”
关羽抚髯沉吟道:“三弟稍安勿躁。程昱不过是替曹操探路罢了。曹操表面热情,内心猜忌,我等不可不防。”
刘备走到窗边,望着许都陌生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一直维持的谦和与悲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冷冽。
“云长所言极是。”刘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曹操非是真心接纳,不过是借我之名,收揽人心,同时将我等置于眼皮底下,便于监控罢了。今日宴上,程昱发难,曹操看似解围,实则默许。此乃下马威。”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却百折不挠的坚韧,是游侠出身、见惯风浪的豪杰才有的光芒:“寄人篱下,便需忍辱负重。曹操亦非善类。我等如今要做的,便是隐忍,示弱,让其放松警剔。同时,暗中结交可用之人,静待时机。”
他拍了拍关羽和张飞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从今日起,我等在许都,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
关羽重重点头:“兄长放心,羽明白。”
张飞也压下火气,瓮声道:“俺听大哥的!总有一天,要让这些瞧不起咱们的人好看!”
与此同时,清墨医馆内,林薇正准备熄灯休息。白日里市井间关于“刘豫州”抵达许都、曹操亲迎的议论,她也隐约听到了一些。故人到来,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想起北海并肩的日子,想起那个骁勇忠义的白色身影……她轻轻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一别经年,此时竟是如此光景。
正思绪纷杂间,院外传来熟悉的、略带慵懒的叩门声。陈到无声无息地出现,看向林薇。林薇点了点头。
门开处,郭嘉披着星月之光,揣着手晃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林姑娘,还没歇息吧?白日嘉路过西市,见这桂花糕香气诱人,便想着给你和小蝶带些尝尝。”他笑嘻嘻地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随意。
小蝶已经睡下,林薇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祭酒深夜到访,就为送一包糕点?”
“自然不全是。”郭嘉打开纸包,露出金黄诱人的糕点,自己先拈了一块丢进嘴里,含糊道,“今日许都来了位故人,姑娘可知?”
“刘豫州?”林薇淡淡道,也坐了下来。
“正是。”郭嘉观察着她的神色,“宴席上方才散去。这位刘豫州,可是个妙人。程仲德那般叼难,竟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反倒显得仲德小家子气。”
林薇对此并不意外,她接触刘备虽不多,但能感觉到那温和表面下的坚韧与智慧。“刘豫州非常人,自有其处世之道。”
“是啊。”郭嘉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语气难得正经了些,“乱世之中,能活下来,还能让关张这等万人敌誓死追随的,岂是仅凭仁德二字?那是真正的英雄气度,能屈能伸,审时度势。”他顿了顿,看向林薇,眼中带着关切,“说起来,子修之事已过月馀,姑娘……心情可好些了?”
林薇垂下眼睑,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