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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弈先一着(1 / 3)


建安三年的夏日,在蝉鸣与日渐炽热的阳光中走向尾声。许都司空府的议事厅内,四角虽已放置了冰鉴,丝丝凉气逸散,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郁与紧绷。秋收在即,本该是欢庆仓廪丰实的时节,厅内济济一堂的曹营内核文武,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曹操踞坐主位,身着一袭玄色单衣,手中并非寻常议事的令箭或文书,而是一卷质地异常考究的素帛。他面色看似平静,唯有微微眯起的双眼和偶尔抽动一下的嘴角,泄露着内心汹涌的暗流。那帛书上的字迹工整雍容,措辞甚至带着几分世家特有的、迂回的客气,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毫不掩饰的骄矜与居高临下的意味,却象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得人极不舒服。

“……绍承祖上馀烈,忝据河北,赖将士用命,今幽州之事将毕,顽寇指日可平。麾下带甲百万,冀州谷帛,可支十年,孟德在兖豫,当有耳闻。天子蒙尘,神器北望,绍每念此,寝食难安。待北疆稍靖,必整六军,南清君侧,以安社稷。望孟德善体时局,谨守臣道,共扶汉室,勿使天下失望,黎庶再遭兵燹……”

曹操缓缓将帛书放下,指尖在光滑的帛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起眼,目光如幽潭寒水,缓缓扫过下首的荀彧、郭嘉、程昱、荀攸,以及夏侯敦、夏侯渊、曹仁、曹洪、于禁、乐进等将领。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唯有冰鉴融化的水滴,偶尔滴落在铜盆中,发出单调而清淅的“嗒”的一声。

“都看看吧。”曹操的声音不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袁本初,真是愈发长进了。‘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这是在向老夫眩耀家底,还是在给老夫下最后通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似笑非笑,“‘南清君侧’?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眼中的‘君侧之恶’,指的又是谁?”

他将帛书递给身旁的近侍,近侍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呈给下首的荀彧。

荀彧展开帛书,快速浏览,温润如玉的面容上虽无波澜,但捏着帛书边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看完,默然无语,递给身旁的郭嘉。郭嘉接过来,只懒洋洋地扫了几眼,便嗤笑一声,随手递给了程昱,自己则往后靠了靠,仿佛那帛书上带着什么不洁之物。程昱看得面色铁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荀攸则依旧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接过帛书,目光似乎在上停留了许久,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帛书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最终回到曹操案上。

“砰!”夏侯敦独眼之中寒光闪铄,猛地一拳砸在身前案几上,他性情刚烈,最受不得这等窝囊气,此刻已是怒发冲冠,率先发声:“主公!袁绍匹夫!安敢如此!此信看似谦辞,实则狂妄至极!其视我兖豫如无物,视主公如麾下属吏!‘谨守臣道’?他袁本初何德何能,敢以此言教训主公?!末将请命,愿率一支精兵,北渡黄河,先取其一二城池,挫其锐气,看他是否还敢如此目中无人!”

夏侯渊亦按剑而起,声若洪钟:“元让兄所言极是!未战先怯,岂不更助长其气焰?末将愿与元让同往!我兖豫儿郎,岂是怯战之辈!”

曹仁较为持重,沉吟片刻,出列道:“元让、妙才,勇气可嘉。然袁绍书信虽狂,其势确是不虚。河北地广民丰,兵精粮足,乃劲敌也。我军新定兖豫不久,徐州吕布未平,若此时与袁绍全面开衅,恐非良机。依仁之见,不如暂忍一时之气,加固河防,深沟高垒,以观其变。待其南下,再以逸待劳,寻机破敌。”

乐进皱眉道:“子孝将军之言,虽是稳妥。然一味防守,岂不示弱?且若袁绍真如信中所言,待平定幽州便大举南下,届时吕布若在侧翼蠢蠢欲动,我军岂非腹背受敌?”

于禁沉声道:“文谦将军所虑极是!吕布骁勇,反复无常,若我与袁绍相持于黄河,彼必袭我后方!此乃心腹大患!吕布不除,我军始终如芒在背。”

众将议论纷纷,或主战,或主守,意见不一,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浓厚的阴云。袁绍这封绵里藏针的书信,象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深深的忧虑。

曹操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待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诸公之意,老夫已明。袁本初此举,意在示威,亦在试探。他料定老夫此刻不敢与他翻脸。”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荀彧,“文若,依你之见,老夫当‘谨守’何种‘臣道’?”

荀彧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袁本初世受皇恩,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坐拥四州,其势虽大,然其人性情,明公深知。矜骄自许,外宽内忌,谋多而不决,性迟而少断。此信骄狂,正暴露其志得意满,轻视天下之心。此,正我之利也。”

他语气平和,如清泉流淌,稍稍缓解了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至于应对之策,彧以为,元让、妙才将军忠勇可嘉,然此刻与袁绍争锋于河上,实非上策。子孝将军加固河防之议,可为之,然不可视为万全。文谦、文则将军所虑,方是根本——吕布未除,肘腋之患也!”

他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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