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清墨医塾。
林薇正指导着学员们进行一批新收药材的炮制。荀青沉稳地演示着蒸制地黄的火候掌控,荀谷则在一旁详细讲解着不同炮制方法带来的药性变化。小蝶像只忙碌的蜜蜂,穿梭在学徒之间,纠正他们处理药材时的不规范动作,小脸上满是认真。
“先生,您看这批量的白芍,晾晒的程度可还合适?”一名年轻学徒捧着一筐药材过来请教。
林薇拿起一片,仔细看了看色泽,又轻轻掰断,听了听声响,点头道:“恩,色泽匀润,断面瓷白,干燥适度,可以收存了。记住,白芍采收加工,重在保持其酸敛之性,不可暴晒,亦不可受潮。”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略带散漫的脚步声。郭嘉披着一件厚实的苍青色外袍,揣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倚在廊柱上,看着院内忙碌的景象,唇角带着他那惯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薇完成指导,示意学员们继续,这才走向郭嘉。
林薇引他到书房内坐下,递上一杯刚沏的、有清肺之效的药茶。“司空府……决议已定了?”她虽不问外事,但许都日益浓厚的备战气氛,她岂能不知。
“定了。”郭嘉接过茶杯,指尖依旧带着凉意,“秋粮已尽数入库,各营整装待发,明日即将兵发徐州,讨伐吕布。”
“既然明日便要开拔了,祭酒不在府中好生休息,或是检点行装,又来我这医塾作甚?”
郭嘉揣着手,走到她身旁,唇角习惯性地弯起:“正是明日便要走了,才更得来姑娘这里躲躲清静。该定的,十日前便已定妥。此刻府中,无非是文若兄还在不厌其烦地核对粮秣簿册,程仲德吹毛求疵地确认各部行程,乱糟糟的,看得人头昏。”他偏过头,看向林薇,眼中带着些许探究,“怎么?听姑娘语气,似是不太欢迎嘉这‘不速之客’?”
林薇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略显清减的脸颊上:“并非不欢迎。只是……此去徐州,山高路远,战阵凶险,且眼看便要入冬,风寒尤甚。祭酒的身体……这几日又为军务操劳过度,我担心……”她的话语没有说完。
郭嘉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凝重之色,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朗:“原来姑娘是担心这个。放心,嘉自有分寸。再者,司空麾下猛将如云,谋士亦不止嘉一人,程仲德、荀公达皆在,未必就需要嘉事事亲力亲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又似有几分认真,“况且,嘉还惦着回来喝王婶烹的新茶,岂会轻易让自己倒下?”
林薇却没有被他这轻松的语气带过,她眉宇间笼着一层轻愁,目光望向院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的烽火:“又是一场大战……不知此番,又要添多少新坟,多少孤儿寡母。这乱世,人命……当真如草芥般卑微。”她想起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伤兵营中那些残缺的肢体和绝望的眼神,声音里浸透着深沉的无力与悲泯。
郭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沉默了片刻,望着庭院中卷起的几片落叶,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认同的感慨:“是啊……人命如草芥,轻贱得很。”他轻轻喟叹,“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胜负之间,便是累累白骨。嘉并非不知。”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然则,正因如此,有些事,才不得不做。这乱世如同一场蔓延已久的大火,若只因惧怕灼伤便袖手旁观,或是零敲碎打地泼些水,火势只会愈演愈烈,吞噬更多的性命。唯有以雷霆之势,扑灭最大的火头,荡平那些割据称雄、相互攻伐的根源,方能真正还天下一个太平,让这‘人命’二字,重新变得有分量起来。过程或许残酷,但这是最快的路,也是……不得不走的路。”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林薇知道,这便是他们本质的不同。她着眼于每一个具体生命的存续,而他,则着眼于整个天下大势的走向,为了那个宏大的目标,可以接受必要的牺牲。
她无法完全认同,却能理解这份沉重。她不再争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劝不住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药柜,打开几个特定的抽屉,取出早已分装好的几个药包,递给郭嘉。
“这些,是我根据你的脉象与体质,特意调配准备的。”林薇将药包一一放在郭嘉面前的木案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但解说得异常详尽周密,“这包白色瓷瓶所装,是固本培元、驱散风寒的,每日早晚各一剂,温水送服,可助你抵御路途寒气。这青色药囊里是润肺化痰、止咳平喘的丸剂,若觉喉间不适,或夜间咳喘,便含化一丸。还有这些,”她指着一小包用桑皮纸仔细包裹的淡黄色粉末,“是提神益思的,若遇军情紧急,需彻夜劳神,可取少许置于鼻端轻嗅,或微量溶于水中饮下,但切记不可依赖,亦不可过量,以免过度耗损心神。”她一一交代着,如同叮嘱一个不省心的病人。
郭嘉看着那几个码放整齐、仿佛还带着草药清苦气息的药包,又抬眼看向林薇那双清澈而带着担忧的眸子,一时竟忘了去接。他素来孑然一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