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楼台上:
“你……你怎会变得如此?!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则死耳!何须作此……此摇尾乞怜之态!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我高顺,追随于你,纵横沙场,有死而已!岂能……岂能如你这般……”
他似乎找不到更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吕布此刻的卑劣与不堪,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如山的、充满了无尽鄙夷与悲凉的叹息,猛地扭过头,紧闭双眼,不愿再目睹这一幕。
“高顺狗贼!休要在此狂吠!还我眼来!”
就在此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炸响,打破了因高顺之言带来的短暂沉寂!只见夏侯敦猛地踏前一步,仅存的右眼瞬间布满血丝,赤红如血,死死锁住高顺,那目光中的恨意滔天!当年他正是在乱军之中被高顺麾下将领曹性一箭射瞎左目,此仇此恨,刻骨铭心!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高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主公!高顺及其陷阵营,害我失此一目,此仇不共戴天!此獠罪不容诛!请主公下令,让末将亲手斩之,以雪此恨!”
曹操心中雪亮,吕布反复无常,杀丁原、诛董卓前科累累,绝不可留。高顺虽忠勇,但其部将射瞎夏侯敦一目,此乃血仇,若留高顺,如何面对以夏侯敦为首的宗族将领?军中必然生出嫌隙,后患无穷。此二人,必须杀。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鹰隼般,转向了始终沉默平静的刘备。
“玄德公,”曹操开口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请教般的意味,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刘备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吕布乞降,高顺求死。元让血仇,亦不可不报。然则,操亦常怀仁念,不忍擅杀。玄德公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试探。曹操的心思缜密而深沉:
其一,刘备曾与吕布有旧,亦曾被吕布夺占徐州,有切齿之恨。若刘备出于旧怨,直接主张斩杀,则曹操顺水推舟,既杀吕布,又让刘备分担了“挟怨报复”的嫌疑。
其二,若刘备在此刻仍秉持其标榜的“仁德”,出言为吕布求情,那便证明此人心志非同小可,能在如此境地亦不忘收买人心,其野心绝不止于寄人篱下,将来必是心腹大患。若如此,曹操不介意在处决吕布、高顺之后,再寻个由头,将刘备这个潜在的“虎患”也一并铲除。背一时之骂名,与养虎为患相比,曹操分得清孰轻孰重。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刘备身上。关羽、张飞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兄长,眼神中带着担忧。
刘备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向曹操探究的视线,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用他那特有的、温和而清淅的嗓音,不疾不徐地缓缓说道:
“曹公,”他微微停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瘫软在地的吕布,最终回到曹操脸上,语气平和得象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公莫非……不闻丁建阳、董仲颖之旧事乎?”
刘备没有说“该杀”,也没有说“不该杀”。他只是轻飘飘地提了这两个名字,这两个与吕布命运紧密相连、结局却惊人一致的“义父”的名字!其意不言自明——此子连番弑父,毫无信义,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如何决断,曹公您自己斟酌。我只是提醒您注意历史教训,至于杀不杀,那是您曹公的权柄,我刘备无权,也不敢置喙。
此言一出,曹操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真正畅快而了然的笑容,那笑声洪亮,充满了对刘备这番巧妙应对的赞许和一种彻底放下心来的轻松:“哈哈哈!玄德公所言,真是……醍醐灌顶,发人深省啊!不错,不错!丁建阳、董仲颖之前车之鉴,岂能或忘?”
他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一沉,如同复上寒霜,厉声喝道:“此等无君无父、无信无义之徒,留之于世,徒害人耳!来人!”
“在!”如狼似虎的刀斧手轰然应诺。
“将吕布、高顺二人,推至白门楼下,明正典刑,斩首示众!首级悬于辕门,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诺!”
刀斧手上前,粗暴地将已经瘫软如泥、连哀求力气都没有的吕布拖拽起来。高顺则猛地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曾经他誓死效忠、如今却丑态毕露的主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凉,随即昂起头,挺直脊梁,主动向着楼下走去,步伐沉稳,竟似闲庭信步。
片刻之后,楼下传来监斩官冰冷的喝令声,紧接着,是两道清淅的、刀锋急速劈开空气而后斩断骨肉的瘆人闷响!
曾经威震天下,令诸候胆寒的飞将吕布,与其忠勇刚烈、却跟错了主公的部将高顺,便在这白门楼下,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惨淡的句号。
楼上的曹操,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刘备则依旧垂眸。
唯有寒风,卷着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吹过白门楼,呜咽作响。
楼上的气氛,因这血腥的处决而更加凝重。
紧接着,张辽被押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