脯,林林总总,几乎占去了小半个前堂。
小蝶看得目定口呆,小嘴张了又合,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郭……郭先生!您这是……这是把徐州城里的布庄和药铺都打劫了吗?这么多布,咱们医塾所有人,就算一天换三身新衣裳,也穿不过来呀!”
林薇也被这阵仗惊得怔住了,随即,一股混杂着无奈、不安与些许嗔怪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以为他当初所言,不过是随口一提的玩笑,至多带几匹回来分赠众人,略表心意。何曾想过竟是如此……如此惊人的手笔。她素来不喜欠人情,尤其是这般价值不菲、规模宏大的赠礼,更觉受之有愧,心下难安。
“郭祭酒,这……”林薇语气恳切,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这份礼实在太重了。林薇何德何能,敢受此厚赠?还请祭酒……”
“姑娘此言,可就见外了。”郭嘉打断她,脸上的玩笑神色稍稍敛去,变得认真起来。他走到那堆礼物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匹滑腻如水的雨过天青色纤缟,目光却转向林薇,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挚,“若非姑娘临行前,赠予嘉那些救命的药散丹丸,若非姑娘平日里不厌其烦,为嘉这风吹即倒的破败身子斟酌方剂、费心调理……嘉此番徐州之行,恐怕带回来的,就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语气却故作轻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而是被元让他们顺手捎回来,随便埋在哪个乱葬岗子了事了。”
“郭奉孝!”林薇脸色倏然一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悸与薄怒,“你胡说什么!”
郭嘉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流与得逞般的笑意,从善如流地举手告侥:“好,好,是嘉失言,姑娘莫恼,莫恼。”他重新挂上那副惫懒笑容,仿佛刚才那句惊人之语从未出口,“总之,这些物件,与姑娘的再造之恩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聊表心意而已。姑娘若执意推辞,便是当真瞧不起嘉这番心意了。”
他话已至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几分固执,几分期盼。林薇心中百味杂陈,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既如此……林薇便愧领了。多谢祭酒……厚意。”
她转向一旁仍在咋舌的小蝶,吩咐道:“小蝶,去请王婶过来,一起帮忙,将这些布匹、药材和特产,分门别类,仔细清点后,妥善收入库房。务必小心,莫要有所损毁。”
“哎!好嘞!”小蝶这才从震惊中彻底回神,连忙应声,像只快乐的蝴蝶般飞跑去寻王婶。不多时,王婶也闻讯赶来,见到这满屋的“战利品”,亦是连声惊叹“郭祭酒太过破费”,随即与那几名仆役一起,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搬运起来,前堂里一时充满了忙碌的声响。
喧闹中,林薇与郭嘉暂时退到了内间的静室。
林薇不再多言,示意郭嘉在诊案旁坐下。他依言伸出瘦削的手腕,搁在脉枕之上。林薇净了手,指尖微凉,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这一次诊脉,时间格外漫长。林薇的神情愈发凝重,眉头紧锁,指尖下那微弱、紊乱、时而急促时而滞涩的搏动,清淅地告诉她,眼前这人经历了何等严重的耗损。元气大伤,根基动摇,肺脉虚浮若游丝,寒气深侵骨髓,心脉亦显衰竭之象。这绝非寻常的劳累风寒,分明是心力交瘁到了极致,又在恶劣环境中饱受摧残所致。
良久,她缓缓收回手,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甚至隐含着一丝后怕的馀悸:“祭酒,你的身体,耗损之巨,远超我的预料。已是伤及根本,非朝夕可以弥补。从今日起,必须放下所有繁务,静心长期调养,汤药一日不可间断,更不可再如以往那般,殚精竭虑,透支心神。否则……”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沉重警告,已然分明。
郭嘉收回手,拢在袖中,面对林薇这近乎判决的诊断,他倒是坦然,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生死的淡然:“姑娘医术通神,所言自然句句属实。嘉这副残躯,自己能感觉到。此番能囫囵个儿回来,再见姑娘与小蝶,已是邀天之幸,不敢再奢求其他。”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评论一件古董的成色,而非自己的性命。
一股混杂着气恼、心疼与深深无奈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她沉默了片刻,铺开纸笔,墨迹在光洁的纸面上洇开,她凝神斟酌,下笔如有千钧。一边书写,一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旧方已不适用。我会为你重新拟定调理方案。药必须每天坚持服用,我会定时去你府上为你诊脉,根据恢复情况调整方剂。”
“岂敢劳动姑娘玉步频频?”郭嘉连忙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还是嘉每日来医塾‘点卯’便是。正好,也能躲躲清静,蹭一蹭王婶烹的好茶,顺便……监督姑娘,莫要因为忙碌,又忘了按时用膳。”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快,带着玩笑的意味,却也不乏真心。
林薇抬眸瞥了他一眼,知他性情不喜拘束,更不喜被人过分照顾,来医塾或许反而让他觉得自在些。她不再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