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达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混合着谦卑与残忍的惯有笑容,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他转身,对身后几名精干的属下迅速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几人点头,旋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刑讯室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赵三、钱伍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慌乱的喘息声。铁链随着他们不自觉的颤斗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慌的金属摩擦声。郭嘉不再言语,慢条斯理地踱回那张放着粗陶茶杯的木桌旁,重新坐下,竟又斟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中,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香茗。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刀割般漫长。汗水混着血水从赵三、钱伍的额头、脊背不断滑落,他们试图交换眼神,却被各自的角度和昏暗的光线阻隔。对家人下落的担忧,对校事府手段的未知恐惧,如同毒蚁般啃噬着他们的意志。
两个多时辰就在这种极致的心理煎熬中缓缓淌过。
终于,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达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一丝完成棘手任务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得意。他快步走到满宠和郭嘉、程昱面前,躬身禀报:“三位大人,人带回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表功的意味,“这帮人倒是机警,确实提前将家眷疏散到了城外远亲家中,隐姓埋名,行动颇为隐秘。幸好我们校事府遵照大人先前的指令,对王子服、吴子兰麾下所有稍有职司的军官及其亲眷动向,都留有备案,一直有所关注。否则,仓促之间,还真可能被他们瞒天过海。”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七八个老弱妇孺被粗暴地推搡进来,他们衣着朴素,面带菜色,显然只是普通农户。骤然从睡梦中被拖到这阴森恐怖、血迹斑斑的刑讯室,看到被绑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赵三、钱伍,再感受到满室冰冷的目光,惊恐瞬间攫住了他们。两个孩童吓得忘了哭,只瞪大眼睛瑟瑟发抖,一个老妇腿一软瘫倒在地,随即,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低嚎在室内弥漫开来,与火把的噼啪声交织,令人心悸。
这几人猛然见到被铁链锁住、浑身是血的赵三和钱伍,顿时如遭雷击。
一时间,刑讯室内哭喊声、哀嚎声、孩童啼哭声混作一团,令人肝肠寸断。
赵三和钱伍目睹此景,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嘶吼道:“娘!放开我娘!”“爹!孩儿不孝!你们放开他们!冲我来!”
郭嘉静静地注视着这混乱而绝望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厌恶,也无怜悯,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他既未催促,也未指示,只是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满宠,语气平淡地开口,如同在询问一个寻常的流程:“伯宁,这是你的地方。你看,该如何做,才能让里面这二位‘好汉’……高兴一点,愿意开口?”
满宠那冰山般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没有看郭嘉,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躬身待命的赵达身上,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赵达,你平时的本事呢?这点场面,还需我教你?让两位大人看了笑话。”
赵达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着谄媚与残忍的、令人不适的笑容,连忙躬身道:“大人息怒!三位大人放心!这点微末伎俩,正是我们校事府的看家本领!”他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眩耀,“保管手法细腻,能让二位‘好汉’清楚地看到、听到,就算折腾到天明,也绝不会重样,定叫二位‘好汉’……终生难忘。”
“不!”赵三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我说!我什么都说!是王子服!是王子服指使的!我全都招!只求你们放过我家人!放过他们!我说!!”
钱伍也彻底崩溃,哭喊着:“我也招!我都说!别动我爹和孩子!”
郭嘉这才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依旧:“现在想说?可以。但,价码变了。先说,若说的东西值回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再议不迟。”
他示意赵达:“分开审。”
赵达会意,立刻命人将钱伍连同他的家眷带到了隔壁的刑讯室。
留在原地的赵三,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老母和幼子,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是……是王将军……王子服!两天前,夜里……突然召见我们几个信得过的什长……每人……每人给了十金!让我们……让我们立刻卸了甲胄,扮作逃兵,悄悄离营,到那……到那栖霞谷左近埋伏……说……说今日午时前后,会有一行人进谷,其中……其中有个坐马车的年轻女子,是……是主要目标……务必……务必杀了她,做得要象……像流寇劫财害命……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啊!王将军只反复说……此事关乎重大,成了,日后还有享不尽的富贵;若是败露,或是走漏风声……就……就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他说完,已是嚎啕大哭,再无半点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