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许都司空府已是烛火通明,人影幢幢。
曹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沉静,唯有一双锐目在烛光映照下,闪铄着寒星般的光泽。满宠正立于下首,条理清淅地汇报着昨夜校事府刑讯的结果,将王子服如何指使麾下什长,伪装流寇,意图在栖霞谷截杀林薇的阴谋,剥茧抽丝般呈于众人面前。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这几位内核谋士皆在座,静默聆听。许褚如同铁塔般侍立在曹操身侧,一双虎目圆睁,随着满宠的叙述,他胸膛微微起伏,鼻息加重,显然已是怒极。待满宠话音落下,许褚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抱拳,声若洪钟,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
“主公!这董承老儿,好生卑劣险恶!俺老许听着都替他觉得臊得慌!”
曹操目光微转,落在许褚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他自然不是为了杀一个医者而杀人。他是想借此,往老夫身上泼脏水。其心可诛!”
荀彧闻言,清隽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他上前一步,温润的声音带着恳切:“明公明鉴。董承此计虽未得逞,然其狠毒之心已昭然若揭。林先生此番侥幸脱险,难保其不会挺而走险,再施毒手。彧恳请明公,允准伯宁加派人手,于清墨医塾左近严密布控,以防不测。若因此等龌龊之事,寒了天下士民之心,损了明公声望,则其害大矣。”
他话音刚落,程昱那深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一股急于肃清的决绝:“主公,文若所虑固然在理。然,防守终是下策。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虽不能直接扳倒董承,但王子服这条线已然清淅。依昱之见,不如借此机会,果断收网!将王子服及其党羽一举擒拿,严加审讯,必能撬开其口,顺藤摸瓜,将董承一伙连根拔起!如此,方可永绝后患,安定内部,以便全力应对河北!”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淅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还不到时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郭嘉缓缓自座椅中站起身。他依旧裹着那件厚厚的苍青色裘衣,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然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冰,锐利地扫过程昱,最终定格在曹操脸上。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程公所言收网,看似干脆,实则操之过急。如今我们掌握的,只是王子服手下动手的证据,即便拿下王子服,以董承之狡狯,必有脱身之策,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指责我等构陷大臣。届时,朝堂之上,难免又是一场风波,于稳定不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曹操,语气变得愈发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请战的决然:“主公,董承及其党羽,如同附骨之疽,若不彻底剜除,必遗后患。然,剜除亦需讲究时机与手法。此事……可否交由嘉来全权负责?”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一静。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荀攸也微微睁开了眼睛。谁都知道,郭嘉身体孱弱,向来不喜具体琐务,更极少主动揽权。此前针对董承集团的监控与调查,多由程昱与满宠负责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下意识地先看向了程昱。
程昱感受到曹操的目光,花白的眉毛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先是看了看郭嘉那副病骨支离却目光灼灼的模样,又想起他昨夜在校事府展现出的那份与平日嬉笑懒散截然不同的酷烈,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无奈,亦有一丝如释重负:“既然奉孝主动请缨,老夫自然乐得清闲。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中透出真实的关切与提醒,“奉孝,你的身子……可能支撑?此事务必繁杂劳心,恐非一日之功。再者,此事一旦接手,难免要与董承那等小人正面交锋,其间阴私手段,恐怕……于你在士林中的清誉有损。老夫与伯宁反正早已是众人眼中的‘酷吏’,名声臭了也就臭了,无所谓。可奉孝你……”
郭嘉闻言,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近乎桀骜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轻轻咳了一声,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仲德公多虑了。嘉这副身子,自己清楚,暂时还撑得住。至于名声……”他嗤笑一声,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与漠然,“虚名而已,何足挂齿?”
曹操看着郭嘉,眼中光芒闪动。他深知郭嘉之才,更明白他此刻主动请缨,绝非一时冲动。这背后,或许有对大局的精准判断,或许也有那栖霞谷事件点燃的……。他不再尤豫,沉声道:“奉孝所言极是!此事,便由奉孝全权负责!满宠校事府所属,及……”他话音未落。
“主公!”
一声饱含怒火的低吼响起,只见夏侯敦大步流星地闯入。他甚至来不及向曹操行全礼,便迫不及待地低吼道:“末将方才遇到文烈,听闻昨日栖霞谷之事!王子服那厮,竟敢派兵伪装流寇,对林先生下此毒手!若非文烈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主公,请允末将即刻带兵,去缴了那王子服的兵权,将他捆来司空府问罪!”
曹操见是夏侯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元让!稍安勿躁!此事我等正在商议。”
夏侯敦怒气未消:“还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