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荣下楼,回到车上。
老马半闭着眼:“怎么样了?”
阿荣将西装脱下,低眉垂首躬敬递回。
“露馅了。”
老马睁眼,带着几分不悦:“这么快?”
“恩。”
阿荣没敢添油加醋,将楼上包厢里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老马起初还有些不耐烦,听到后面,脸色慢慢缓和。
尤其是听到海鸥那句“我尊重马老板不想露面的顾虑”,老马笑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在外抛头露面,被卷入某些脱不了身的麻烦中。
楼上那个年轻人,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经考虑到了这层。
“有点意思。”
阿荣将信纸和地图呈上。
“老板,这是他给的东西。”
老马接过纸张,细细观瞧。
地图上,谷同镇通往林山和市区的几条要道都被标了出来。
几处可能落地项目的地块也被铅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大概面积和进出口位置,却没写具体归属。
再看那份合作声明,借据由马老板的人拿,利息怎么算,帐怎么填,毫无画大饼的吹嘘,全是真金白银的算计。
老马看完,哼笑出声。
“怪不得叶枫把我往他这边引。”
阿荣问道:“老板,您这是愿意跟他合作了?”
“不急,先把这小子号码存好。”
老马收起地图,目光深沉。
“阿荣,你这段时日多在外面跑跑,查清这家茶楼管帐的是谁。”
“这小子不简单,肯定能查出些什么。”
“对了,还有,看看蔡家最近在忙些什么。”
阿荣一一记下。
“明白。”
老马望向春茗茶楼的招牌。
“既然他让我先在谷同住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准备让我看些什么。”
…
阿荣驾车离开没多久,海鸥跟周彪也下了楼。
春茗茶楼的伙计笑脸相迎。
院子里停着周彪那辆银灰色的长安面包车。
这车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伤痕累累。
伙计一路小跑送到车边,主动拉开车门:“海老板,周老板,两位慢走,有空常来。”
海鸥微微点头。
今天自己在此与人见面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入老唐耳中,这也正是他要的效果。
面包车刚驶出小院,周彪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眼,直接递给了副驾的海鸥。
“先前你让我安排阿胜办的事,有结果了。”
老式直板机的屏幕小得可怜,一条短信装不下多少字。
阿胜一连发了七八条,记录的全是谷同镇周边正在施工或者准备动工的地方。
海鸥按着下键,一条条翻看着。
周彪握着方向盘,忍不住问道:“你让阿胜带人找这些工地,到底是想干嘛?”
“没什么。”
海鸥摸出支笔,将短信里的地址抄在纸上。
“待会没事的话,就陪我四处逛逛。”
“我能有什么事?”
周彪笑道:“最近你给他们一个个都安排了活,阿胜到处跑,玉龙盯着蔡小宝,老五他们也没闲着,唯独我一天到晚守在网吧。”
“网吧让张储看着就行。”海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将通常都是最后出马。”
“少给我戴高帽。”周彪嘴上骂着,心情倒是不错,“去哪,指路。”
两人先去了南街。
那边正在翻新临街的门面,围墙外堆满了红砖和砂石。两辆重卡正排队等着卸水泥。
围挡上挂着市二建的牌子,门卫老头揣着手,谁靠近都要多看两眼。
海鸥坐在车上收回视线,将南街从纸上划去。
“走吧,去旧粮站。”
周彪将嘴里的烟屁弹飞,激活了车辆。
旧粮站那边,几台挖机正挥动着机械臂拆除旧楼。建筑钢筋张牙舞爪的暴露在外,工人们光着膀子,干得满脸黑灰,热火朝天。
海鸥摇摇头,将旧粮站也划去。
之后,两人跑去了镇北,河坝一带。
这些工地承接单位各不相同。
有区里的建筑公司,有私人老板,也有市政单位,规模有大有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整整一下午,面包车来往各工地之间,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周彪跑得有些烦了,骂骂咧咧说自己象个跑黑车的。
海鸥倒是不急,只是始终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车子开到了谷同镇最南边。
这地方已经出了镇子最热闹的那片街区。
路两边都是乱七八糟的菜地,灌溉沟从荒草间穿过,远处山坳中有个废弃砖窑。
几间破窑早已坍塌,立在膝盖深的杂草中。
路上车少,人也少。
“海鸥,后面有尾巴。”
周彪看了眼后视镜,沉声道:“跟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