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片轻薄如纸,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入手却异常柔软,折叠起来不过巴掌大小,展开却能护住胸腹要害。
甲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干净而凛冽的气息——是秦红玉的味道。
林夜怔住了。
帐帘在这时被掀开,秦红玉一身戎装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那件软甲,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这是……”林夜开口。
“是我贴身穿了十年的软金甲。”
秦红玉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边关十年,它替我挡了十七箭,三处致命伤。”
她顿了顿,别过脸。
不看那甲,也不看林夜,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现在,它归你了。”
林夜愕然:“这是你的保命之物,我怎么能——”
“让你穿你就穿!”
秦红玉忽然提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不等林夜回应。
象是怕自己后悔,又象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猛地转身,大步冲出帐篷。
红色披风在门口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件尚带馀温的软金甲,静静躺在行囊中,诉说着主人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
第六份心意,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司马月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草原亲兵服饰,脸上做了些易容,肤色变深,眉骨加高,看上去象个沉默寡言的边军汉子。
她检查完林夜的行装,又清点了一遍随行人员,然后走到林夜身边,低声道:
“十八影卫已就位,三人一组,轮换警戒,复盖前后五里。七十二暗桩沿途布防,所有客栈、驿站、茶棚都有我们的人。水路陆路,都已清理过三遍。”
她顿了顿,补充:
“我会与你随行,寸步不离。”
没有多馀的解释,没有情感的流露。
但这份安排,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实在。
这个女人用自己经营十年的全部力量,为他的归途织成了一张无形的、滴水不漏的防护网。
……
夜深了。
林夜坐在帐中,面前摊开着六份心意。
女帝的凤钗,夏云舒的医书,拓跋月的骏马,白芷的手册,秦红玉的软甲,司马月的全程布防。
六个人,六种不同方式的真情流露。
或直白,或含蓄,或炽烈,或温柔,或强硬,或无声。
但每一份,都重若千钧。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人,将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里。
帐外,草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送葬长号最后的馀音。
帐内,油灯的光静静流淌。
照亮桌上这些承载着深沉情意的物件,也照亮林夜眼中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动容。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凤钗,抚过柔软的软甲,最终,轻轻按在那本厚重的医书封面上。
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归途凶险,杀机四伏。
但这条命,已不再只属于他自己。
他身上,背着六份沉甸甸的托付,六颗滚烫的心。
所以——
他必须活着回去。
必须扫清前路一切阻碍!
必须,将她们一个个,都好好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