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草原王庭外的草坡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牧民,战士,老人,孩子,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伤兵——所有人都挤在坡上,踮着脚,伸着脖子,眼巴巴望着王庭那扇厚重的大门。
风卷过草地,带着清晨的凉意和草叶的湿气。
“吱呀——”
门开了。
林夜第一个走出来。
一身玄色劲装洗得有些发白,背上是个不大的行囊,腰侧挂着拓跋月送的那柄草原短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扫过坡上人群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身后,秦红玉牵着马走出来。
她换了身轻便的戎装,暗红色皮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神警剔地扫视四周。
接着是司马月。
依旧是黑衣如墨,她肩上伤还没好透,动作比平时慢半拍,但那双眼睛依然冷得象冰,看人时像刀子刮过。
白芷最后出来。
素色医袍外罩了件防风的斗篷,药箱背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里头是她连夜赶制的应急药材。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青,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四人身后,十八名影卫,两百北境轻骑,悄无声息地列队,再往后是二十名草原骑兵——这是拓跋月坚持要派的护卫。
队伍不大,但肃杀。
坡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哪个孩子先喊了出来:“恩人叔叔——!”
象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呼喊声轰然炸开:
“恩人!一路平安啊!”
“林大人!记得回来看看!”
“草原,永远给您留着帐篷!”
声音杂乱,蒙语汉语混在一起,嗡嗡响成一片。
有老人抬手抹眼睛,有汉子捶着胸口行礼,女人们把准备好的干粮、奶饼往坡下递,虽然隔得远,递不到。
林夜站定,朝坡上抱了抱拳。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满坡的喧哗竟慢慢低了下去。
这时——
“呜——!”
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从王庭高处响起。
所有人抬头。
王庭正门前的石台上,拓跋月走了出来。
她没穿孝服,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储君袍服。
深红色,绣着金色的狼头纹,腰束镶玉的宽皮带。
头发编成了几十根细辫,每根辫梢都系着小小的金铃。
最显眼的是她头上那顶银冠,冠顶雕着狰狞的狼首,狼眼嵌着墨黑的宝石,在晨光里幽幽发亮。
这一身,重,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身后站着八名草原长老,个个手捧东西——金杖、银刀、铜印、骨符,都是像征权力的老物件。
拓跋月走到石台边,俯视着坡下的人群,也看着坡下的林夜。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清亮得象鹰啸,传遍整片草原:
“草原的儿女们——!”
全场死寂。
“这三个月,我们经历了瘟疫、叛变、打仗——我们没了老汗王,流了太多血。”
她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但长生天没抛弃我们!他给我们送来了一个人——一个朋友,一个兄弟,一个大恩人!”
她抬起手,笔直地指向坡下的林夜:
“林夜——!”
“他救我们于瘟疫,解我们于饥荒,帮我们打跑外敌!他帮我们揪出叛徒,稳住王庭,找回草原的脸面!”
每说一句,她声音就高一分:
“没他,草原现在早就是满地尸首!没他,我拓跋月早成了阶下囚!没他——草原,没今天!”
人群开始骚动,有汉子低吼出声,有女人低头抹泪。
拓跋月猛地举起右手:
“所以今天,我以草原储君的名,以未来汗王的身份,在这儿立誓——”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象砸在地上:
“从今往后,草原和大楚,永结同盟!世代交好,永不背叛!”
“而林夜——”
她看向林夜,眼里再没掩饰,那份滚烫的、几乎要烧起来的决心,看得人眼框发酸:
“是我草原永远的第一勇士!是我草原——永世的王!”
“草原王——!!!”
八名长老齐声高喊,声如闷雷。
紧接着,五十名护卫捶胸怒吼:“草原王!”
然后,是坡上坡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草原王——!!”
“草原王——!!”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脚下的草地都在微微发颤。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那个一身盛装、眼睛亮得吓人的女子。
他喉咙有些发紧。
这个称呼,太重了。
拓跋月却在这时,走下了石台。
她一步步朝林夜走来,金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红袍在晨风里轻轻拂动。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