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与共01
纪桥的葬礼是池落漪一手操办的。
那天从医院晕倒后,她没多久就醒了。像是知道自己还有事情未完成,所以绷着神经不敢睡。
不睡,也不哭。
操心火化日期,操心墓地地址,操心仪式细节……连参加吊唁的亲友们的食宿问题都记在心里,哪怕盛时寒已经安排了一切,她也坚持推翻重来,因为纪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有她清楚。
这期间,小溪一直跟在外公外婆身边。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舅舅是盛时寒派人接来的,统一住在萧山湘湖。
葬礼当天,亲朋们参加完纪桥公司伙伴主持的祭奠仪式,在包悦的组织下坐车前往淳县。
池落漪将纪桥的墓地选在淳县的一座公墓里,位置有些偏,但地势高,山清水秀,每天都能在阳光与微风中俯瞰山河,感受四季更迭变化,且他最尊敬的大哥就在旁边。
最重要的是淳县是他的家乡。
作为一个孤儿,他从院长妈妈那儿知道自己的唯一一点信息就是这个,所以才在结婚后搬到这处,试图感受血脉给予他的归属感。如今,落叶归根,叶离开了树,回归了曾养育他的庞大根系,腐化在托举他一生的土地里。
等待他的或许是沉眠,或许是新一轮生命的轮回与重生,总之他在宇宙中永存。
小溪又背起了那篇《好爸爸》。
稚嫩童声哽咽而清亮,在场人无不悲怆,泣不成声。祭奠完毕,池落漪礼数周全地将宾客们送走,而后托严子行、包悦,请他们帮忙把外公外婆和小溪送回去。
“你呢?"包悦问。
她道:“我陪桥哥说说话。”
大家便不再阻拦,想着她憋在心里不好,说出来,才有可能放下。不一会儿,人走空了。
她看着墓碑上纪桥的照片,果然说起话来,絮絮叨叨地,没有哭,想起什么说什么,跟老友聊天似的。
一晃快一小时过去,她说累了,感觉纪桥也烦了。便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跟他说:“我下次再来。”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得很慢,很小心。出了陵园,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轿车,车牌熟悉,人更熟悉。盛时寒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靠在车门上,身体和车身几乎融为一体,衬得脸庞冷白,嘴唇嫣红,一头浓密的头发在十月山风中微微地拂动。
池落漪心猛地紧了紧。
看到她来,他将嘴里叼着的烟抽出来,看似不急不缓,实则迅疾地捻灭。“上车。"哑着声音道。
“司机呢?“池家的司机。
“我让他回去了。”
池落漪懒得问为什么,打开车门坐进去。
葬礼结束,证明纪桥彻底离开了人世,一切已成定局。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忽然松了,强压着的疲惫和哀怆纷涌地钻出来,在血液里流动叫嚣,铺天盖地地占据了这具孱弱的身躯。
车上高速没多久,她便倚着靠垫睡过去,睡得很沉,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盛时寒把她带回岚湾御景,打开她的手,发现那是一张印着"纪桥”名字的座位号。
心顿时被什么东西刺了下,剧痛直冲头顶。他颤抖地,将这张泛黄的纸反复揉搓、摊平,最终平复下来,摊平在茶几上,而后抱着女人进了浴室。给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她蜷缩在被窝里酣睡。其实过程中她也没醒,但睡得没有现在舒服,眉心展开,唇珠微微翘起。盛时寒在旁看着,看了许久,直到自己也睡过去。再醒,天完全变黑,她依旧沉睡,他索性去洗了个澡,回来上床抱着她睡。一夜做了许多梦。
梦到从前,再从前,两人最幸福的那几年,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彼此陪伴左右,池落漪每天都开心。
他也是。
睡梦中紧紧地将她抱怀里。
醒了,怀里却空了。
窗帘被拉得很开,天已然大亮,但天气不好,外头阴沉沉的。池落漪背对着他站在窗边,见他坐起来,回头说:“下雨了。”他张了张口,不知该答什么,僵硬地点了点头,下床到卫生间洗漱。洗好收拾好,他朝她走去,看着她消瘦的面庞和失焦的眼睛,不禁觉得担忧,问,“饿了吧?”
她没说话。
而盛时寒也不需要她说,“家里没吃的,我们回萧山湘湖吃早餐吧。刘妈给你炖了甜汤,外公外婆也在,有他们陪你吃,你能多吃点。”“我为什么要多吃?”
他一噎,不紧不慢地解释,“你太累了。好了,回去再说,先把衣服换了。”
池落漪推开他。
“我怀孕了,对么?”
跳过虚以委蛇的试探,她就这么问了出来。盛时寒瞳孔一缩,前一秒还温柔似水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而防备。对,防备,他不能不防备,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女人来说,“怀孕”这两个字既可以是救赎,也可能是炸弹。他试图去握她的手,被甩开,他恐慌地将人抱起来,放床上,近乎卑微地跪在她跟前,手颤抖地扣住她的肩,“别挣……乖,你听我说,你不能激动。”天知道这段日子大家有多害怕,看她整夜整夜不睡觉,自虐般地操心这个操心心那个停不下来,身形的每一次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