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叫人提心吊胆。“三个多月了,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但你太瘦了,情绪又不好,必须尽快把元气养回来。”
池落漪紧咬着嘴唇,唇瓣泛白渗出血丝。
三个月…是《江山蜀锦》杀青宴那回。
罗玫玫把独角兽项链交还给她,两人一时情难自控,在酒店疯狂了一晚上一白天,之后池落漪就退圈了。
回去后,她是吃了避孕药的,吃完生理期没来,她没在意,只以为是避孕药的副作用。后来纪桥旧病复发性命垂危,她顾及不到别的事,满心满眼都是他。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纪桥不在了,她才恍惚从梦中惊醒,感受到了肚子里的这个新生命。
她曾怀孕过,也是三个多月,也是盛时寒的孩子,却在勇气最足的时候意外流掉了。
而这个……来得意料之外。她无法不为自己又一次成为母亲而开心,却也无法接受纪桥刚刚过世、自己就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这种行为无论在道德还是个人情感层面,都令她陷入莫大的愧疚与不安中。“大家都……知道了?”
“恩。”
“……小溪呢?”
“她不知道。”
池落漪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她双手捂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传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能……我不能…”
不能什么?盛时寒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漆黑的眸子缩了缩,眼圈刷地一下红了。他坐起来,坐到她身边,修长白皙的手指插进浓密的头发里,痛苦地扬搓,“池落漪……"他抿了抿嘴,艰难道,“如果你再把这个孩子弄没,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1
“你会杀了我么?”
“杀人犯法。”
“那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我自己。”
两人陷入一种无声,却浓烈挥散的对峙中。早餐餐桌上,一桌子人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咀嚼声都刻意压低。而盛时寒装都不装,让佣人端来精心配置的孕妇餐,放到池落漪面前。为了不让外公外婆担心,池落漪吃了。这个孩子跟上回一样,很听话,她依旧没有强烈的孕反症状。胃口好,加之孕妇餐的精致,她吃了一大半多。吃完,舅舅们启程回云泽,盛时寒送他们去机场。两位老人家原本计划跟他们一起回,但看孙女状态不好,就决定留下多陪她一段时间。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静谧而恍惚。
在池家这座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外公外婆,刘妈,小溪,她此生最亲的几个亲人每天都在跟前。
他们一起吃早饭,饭后散步;再一起吃午饭,睡过午觉后,白一轲热衷于到西湖边吹风、锻炼身体,两位老人家常常一逛就是一下午;晚上,司机把他们接回来,一家人又围在餐桌前吃饭。
池家之前的餐桌是长方形的,池落漪当家后特意换成了圆形、实木。她童年记忆里,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晚餐时分,一家人围着一桌香喷喷热腾腾的菜大快朵颐,一天的疲累都在欢声笑语中消弭。纪桥还在的时候,他喜欢坐池落漪对面。豪门的桌子即使是圆形也是很大的,对面要距离她很远,可他说对面能完完整整地看到她,看着她吃饭,他便能多吃许多,多吃了,他就觉得自己身体很好,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她。可现在他死了,就这样消失在生活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人。坐在她旁边,手臂时不时蹭到她肩膀,她该吃什么、吃多少,计算得分离不差,池落湘看似有选择,实际一直在按他的计划表走,他最擅长得就是温水煮青蛙。1盛时寒正常上班、下班,却不再回玫瑰园或岚湾御景,自然而然地将生活据点腾挪到萧山湘湖。
没人拦,也没有理由拦。
上周末,盛伯蕴亲临,携孙子郑重而愧疚地在老亲家面前公布两人早已领证结婚的消息。白一轲勃然大怒,他心疼纪桥,更心疼外孙女,五年时光沧海桑田,他早已默认外孙女不会再跟盛家有交集。男人自知有愧,长跪在三位老人面前,承诺将用一生呵护池落漪。他腿有旧疾,将要倒下时,外婆心软了,毕竞两人现在有了孩子。那一夜,盛时寒与盛伯蕴、白一轲在池国煊的书房彻谈,而池落漪像小时候一样睡在外婆怀里,泣不成声,这三年时间里,她经历得太多太多,什么坚强什么乐观都随着纪桥的离世崩塌了。
这也是唯一一个晚上,她没有陪小溪。
小溪才六岁,失去了最亲最爱的爸爸,经常从噩梦中惊醒。看着她,池落漪仿佛看到了十岁时的自己,便学着将坍塌的坚强粘起来。粘得很丑,还摇摇欲坠,却是她能力的极限。她开灯将小姑娘抱怀里,耐心地给她擦汗、擦眼泪,告诉她别怕,她还有妈妈。
她一遍遍问,“爸爸真变成了星星么?”
“嗯。”
“爸爸变成星星还能看见我们么?”
“可以。但他不会经常看,因为天上也有事情要做。爸爸今天去这儿逛逛明天去那儿逛逛,会很开心,比在我们这里开心,而等他闲下来看到小溪也开开心心的,会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