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忙着整理他的着装,将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配饰系在腰间,又把一颗米粒大小的深绿色宝石戴在左耳上。
“大人……”她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还是惧怕妖鬼,声调打着颤:“砍柴烧火,洗衣煮饭,扫撒喂猪……我、我都会的……”
“没有。”
妖鬼答道:“你可以自己把自己扔出去,也算给我的纸人省些力气。”
随着妖鬼身体恢复,他的那些纸人和陶俑也活了过来。
两张纸人一左一右飘在门口,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像先前那般将她抬走。
江怜不知该如何回答,怯生生地望着妖鬼。
“说得不够清楚吗?”
妖鬼有些疑惑:“我可不会管凡人的闲事,你们那个村子哪怕全部死光都和我没关系。”
“至于你,我劝你最好趁我心情好时滚下山,少在这里碍眼。”
他的语调非常平静,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在不耐烦。
江怜不敢再多说什么,她小声道了句好,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走到庭院大门口时,有东西碰了碰她的肩膀。
江怜回过头,看见熟悉的纸人姐妹。
每张纸人的发型和装扮都不一样,这只梳着双环髻,正是刚来到这里时,追了她一路的那位。
纸人戳戳江怜,将小布包塞进她怀里,数了数,里面刚好十六颗莲子。
或许,这算是妖鬼的……馈赠?
大门缓缓关上,将昏暗的房屋与神秘的妖鬼尽数隔绝在身后,像一个不真切的梦境。
外面天已大亮,少女站在阳光下,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暖,她呼吸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空气,一时间仿若新生。
她自由了?
在哪里活都一样,但若是有得选,她还是更想回村子里……至少先回去看一眼。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父母还健在时,她也曾感受过短暂的幸福童年,有过美好的回忆。寄人篱下虽有诸多心酸,可三叔和三婶要面子,不愿落了打骂侄女的恶名,她除了要做的活计多些,平日里免不了听上几句指桑骂槐的埋怨,倒也不至于受皮肉之苦。
更何况……
江怜咬着嘴唇,她觉得,应该去将“妖鬼不需要祭品”这件事告知村里人。
若是明年再用活人当祭品,那个孩子,不一定会有她如今这般幸运。
思绪纷飞间,先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白雾在路的尽头显现。
少女回过头,望着寂寥的长街与繁华空荡的楼宇,无声地和妖鬼说了声再见。
……
说起来,妖鬼似乎,和她想得不一样。
江怜怀抱着小布包,脚步轻快,像要飞起来。
直觉告诉她:不要将妖鬼昨日的虚弱说给别人听。
她会守口如瓶,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除此之外……
妖鬼其实并非青面獠牙,他很好看,还会放很厉害的法术。
江怜先前从未见过绿色的火,等她回去,一定会将这些告与村里的孩子们听。
她沉默少语,内向又木讷,还总是穿着宽大打补丁的衣服,像田间随处可见的灰雀。
因此,她一直没什么朋友。
可现在不一样了,女孩心底怀着隐秘的期待:他们肯定没听过这么漂亮的妖,和绿莹莹火焰的故事。
同样一段路,来时凄风苦雨,归时风和日暖。
她带走的莲子除了饱腹,似乎还有别的功效。穿过白雾时,没有像先前那般濒临溺亡的感觉。
……
三日后的夜晚,江怜终于跌跌撞撞跑到山脚下。
幸运之神仍旧眷顾着她,这次下山,她没有遇到可怖的妖魔。
远方亮着点点灯火,桃源村快到了。
只要穿过眼前的树林,便能回家。
她的裙摆沾满泥泞,嘴唇因为一路狂奔而发白,江怜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险些连路都走不稳了。
这几日的经历可谓是多姿多彩,好在一切已尘埃落定。
她有点想念自己在柴房的小房间,那里有只破旧的布老虎,是母亲在世时亲手缝的。每当委屈的时候,她总会抱着它睡觉。
“谁在那?”
不远处的密林出口传来一道声音。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位二十来岁的男人举着火把朝她走来。
江怜认出了他:是比她大十岁的同村青年。
“铁柱哥,是我。”
“怜丫头?”张铁柱愕然,拿着棍子的右手紧了紧:“你……是人是鬼?”
祭祀到现在已过去一周,所有人都认为:江怜要么被送去了“那位”那里,要么被山上的猛兽鬼怪吃掉,怎么想都没有还活着的理由。
“是人……”江怜连忙道:“我见到了山神大人,他让我回来的。”
“别动!”张铁柱脸色发白,厉声喝道:“赵四,老丁哥,你们快过来!”
为保平安,桃源村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村附近守夜。
通常是三到五人一组,随着张铁柱的呼喊,陆陆续续走来四个村民。
人们脸上的表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