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吐出一口浓烟,头也不抬地反问,“怎么,你要还?还是打算再去赌桌上捞本?”
苏文俊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老爷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感受到这儿子身上那股赌鬼的颓废气似乎真的淡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
咳嗽两声,吐出一个数。
“四十个大洋”
苏文俊瞳孔一缩。
四十个大洋
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在城寨里当个洗碗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三百块个铜板左右,还得给管片儿的字头上供。
刨掉吃喝房租,最后能剩下五十个铜,都算不错了。
而一千个铜板,也才一个大洋
这情况下。
四十个大洋,就是道催命符。
关键这还是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种。
苏文俊想着,心里也是一沉。
不过他知道,现在说啥后悔的话都没用。
只能郑重地再次开口。
“等我成了龙虎武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你?”
老爷子干笑两声,懒得再说,把烟锅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埋头扒拉自己碗里那点糙米饭去了。
秦梅在一旁,也是满脸无奈和担忧,显然也没把他的话当真。
苏文俊也不再说话。
端起那碗堆满鱼片的艇仔粥,呼噜呼噜大口喝起来。
滚烫的粥滑进胃里,带着鱼鲜和米香,肚子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驱散了些许疲惫。
粥很稠,料也足,显然是秦梅特意给他留的。
刚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想躺下歇会儿缓缓劲。
阿梅又叫住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从灶台角落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粗陶药坛子,递了过来。
坛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药膏。
“药膏?”
苏文俊看到这东西,眼睛一亮。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练武的人,打熬筋骨,消耗巨大,补充气血,缓解疲劳,全靠这些药膏。
能大大加快恢复速度。
不过这东西,同样不便宜。
要不怎么都说穷文富武呢。没钱连药都敷不起。
“这东西哪儿来的?”
“是……是阿爷……专门去给你买的……”
阿梅解释。
苏文俊听了,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老爷子背对着他们,正借着楼道透进来的那点昏黄光线,佝偻着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手里还在缝补一只磨穿了底的旧布鞋,针线活显得有些笨拙。
诊所没了。
他给人修牙的精细手艺,现在只能用来对付这些破鞋烂袜了。
感觉苏文俊看过来。
老爷子哼了一声,又扭了扭身子,故意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就是不看他。
‘这老头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苏文俊心里一暖,那点因为债务带来的沉重感似乎也轻了一点点。
看他拿着药罐子没说话。
阿梅好象又误会了,以为他嫌少或者嫌差。
她结结巴巴地接着解释,语气有点急。
“阿……阿俊,你……你只管好好练武,家里……家里有我们,上次那个阿婆……阿婆愿意带我一起卖鱼丸……让……让我帮厨串签,煮丸子,那工钱,比洗衣服高……高多了。”
“你……你不去赌坊……咱们日子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急着想安慰苏文俊,越急说话越结巴。
最后急得脸都红了。
看她这样。
苏文俊觉得挺有意思。
“放心,说不赌了,就不赌了,睡觉。累死了。””
说完,伸手轻轻扯了下阿梅的脸蛋。
也不多话,抱着药罐子,回自己那小隔间去了。
只留下秦梅一个人站在那儿。
摸着刚刚被苏文俊扯过的脸颊。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过瞥了眼还在低头补鞋的老爷子。
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脸也更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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