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弘看着他,笑容不变:“你不是知道了吗?”
赵安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一弘同志,钱惠人这次做得不对,你批评他,应该的。”
“一弘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钱惠人是我的人,这你不否认。”
“他跟了我二十多年,从古封县到宁川,从开发区主任到市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今天被你叫过来训了一顿,我拦不住,也没想拦——他确实该训,该骂,该敲打。”
裴一弘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神色悠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听着。
“但是——”赵安邦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裴一弘。
“换人和不合适就调整这种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裴一弘眉头微微一挑,没有接话。
赵安邦继续说:“一弘同志,你是省长,是省委副书记,你说的话,分量有多重,你心里清楚。”
“你今天当着钱惠人的面说,如果他不合适,就向省委申请换人。”
“这话传出去,钱惠人以后在宁川还怎么干工作?”
“下面的干部怎么看他?”
“王汝成怎么配合他?”
“他还有没有威信可言?”
裴一弘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威严:“安邦同志,你觉得我说错了?”
“我没说你说错。”赵安邦摆手。
“钱惠人确实有问题,搞舆论战,搞那些不切实际的计划,该批。”
“但是,批归批,敲打归敲打,不能动不动就拿撤职换人来说事。”
“这种话,说多了,影响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一弘同志,咱们都是党的高级干部,都明白一个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省委决定让钱惠人去宁川当市长,就应该给他一定的空间,让他去干,去闯。”
“他干得不好,可以批评,可以指导,但动辄以撤职相威胁,这不是对待同志的态度。”
裴一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安邦同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前提是这个人得干事,得干正事,不能天天琢磨着怎么搞斗争,怎么搞人。”
“钱惠人让周雯动用宣传资源攻击顾明远。”
“这叫干事?这叫闯?”
“这叫胡闹!”
“脸面是要自己争取的,钱惠人自己都不要脸了,我还说不得?”
赵安邦的脸色微微变了。
裴一弘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如炬:“安邦同志,我问你,如果钱惠人不是你的老部下,你会容忍他这么胡来吗?”
赵安邦被问住了。
裴一弘走回沙发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安邦同志,我今天跟钱惠人说那些话,不是吓唬他,是让他警醒。”
“宁川正在争取升格副省级!”
“这是刘焕章书记亲自抓的大事,关系到全省发展大局。”
他顿了顿,看着赵安邦:“你是常务副省长,是省领导,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时机有多重要。”
“钱惠人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影响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你,还有整个宁川的班子。”
赵安邦沉默了。
他知道裴一弘说得对。
宁川升格,这是刘焕章亲自推动的大事,关系到汉江省在全国的位次,关系到未来十年的发展格局。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拖后腿,刘焕章第一个不答应。
而钱惠人最近的表现,确实让人不放心。
赵安邦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一弘同志,你说得对,我会好好敲打钱惠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一弘同志,也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钱惠人毕竟是我的人,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就算有错,我也得维护他。”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以后有事,咱们先通个气,别动不动就把撤职挂在嘴上。”
“这样,对你,对我,对工作,都好。”
裴一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安邦同志,这个面子我给你。”
“以后,只要钱惠人不再胡来,我不会再说那种话。”
赵安邦心中一松,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就谢谢一弘同志了。”
裴一弘摆摆手:“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安邦同志,喝茶喝茶,这茶不错,明前龙井,一个老朋友带来的。”
赵安邦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终于品出了味道:“恩,确实不错。”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赵安邦起身告辞。
走出省长办公室,赵安邦长舒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也让钱惠人返回宁川。
裴一弘这个面子,算是给了。
但是,钱惠人那边,还得再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