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能发展起来,靠的就是您顶着压力搞改革,现在文山的局面,比当年宁川还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冲在前面,难道让您和赵省长顶在前面?”
这番话既点了裴一弘当年的改革功绩,又把自己定位成执行者,姿态放得很正。
裴一弘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却又话锋一转:“可我听说,华北同志对你意见不小啊,说你年轻气盛,越权行事,不把老同志放在眼里。”
“还有人说,你顾明远现在是赵省长的红人,早就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汉东省带出来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敲打了。
顾明远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语气郑重:“裴书记,我顾明远能有今天,全靠您一手栽培。”
“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但我心里的根在哪里,我清楚。”
“那你说说,为什么非要站在安邦这边,跟华北对着干?” 裴一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以你的资历,两边都不靠,安安稳稳熬几年,宁川的市长位置迟早是你的,何必趟这趟浑水?”
顾明远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字字清淅:“裴书记,我不是站队赵省长,我是站队改革,站队汉江省的发展大局。”
“您是省委书记,是汉江的掌舵人,省里的格局,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于书记资历老、威望高,管着纪委和组织口,下面跟着的干部一大片,稳是稳得住,可也容易把步子迈慢了。”
“赵省长敢闯敢干,抓经济有一套,可要是没人帮着搭把手、往前推,光靠他一个人,也顶不住保守派的压力。”
“两边平衡,是您的艺术。”
“可天平总不能一直往一边歪。”
“要是改革派这边力量太弱,于书记一家独大,那汉江省的改革就推不动,经济就上不去。”
“到时候,上面要问责,老百姓要骂娘,最终难的,还是您。”
“我跟着赵省长冲在前面,不是想攀谁的高枝,是想帮您把改革这头的分量加之去,让天平稳得住。”
“该得罪人的事,我们下面人来做。”
“该担的风险,我们下面人来担。”
“您在上面掌舵,掌握好方向和分寸,进可攻,退可守。”
“真要是出了问题,您一句话,我们立刻调整。”
“要是走得顺,那就是您领导有方,汉江省的发展又上了一个台阶。”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隐隐传来。
裴一弘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顾明远脸上,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指了指藤椅:“坐下吧,站着干什么。”
顾明远依言坐下,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到裴一弘心坎里了。
裴一弘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把我的心思都摸透了?”
“不敢。” 顾明远连忙道。
“就是跟着您这么多年,多多少少学了点皮毛。”
“我知道您心里装的是全省的大局,不是哪一派、哪个人的得失。”
“大局……” 裴一弘叹了口气。
“是啊,大局。”
“改革要推,稳定也要保。”
“这两者之间的分寸,不好拿捏啊。”
“文山这步棋,走好了,是全省的样板,走砸了,就是一地鸡毛。”
他抬眼看着顾明远,语气郑重了几分:“明远,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收放。”
“安邦同志性子急,你在旁边要多帮着把把关,不能一味跟着往前冲。”
“真要是闹得不可收拾,我也保不住你们。”
“我明白,裴书记。” 顾明远点头。
“改革方案我们反复论证过,职工安置、社保接续、再就业扶持,都考虑到了。”
“步子是大了点,但底线守得住,绝对不会出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文山那边,石亚南同志也很稳,具体执行上不会出大纰漏。”
“石亚南……” 裴一弘念叨了一句,点点头。
“亚南同志是个女同志,韧劲足,也懂政,。有她在文山盯着,我倒是放心几分。”
话锋一转,他又道:“宁川是你的根基,别光顾着文山,把自己的大本营丢了。”
“汝成同志在宁川主政,改革走得稳,你多配合他,把宁川的经验总结好,以后全省推广,宁川是样板。”
“文山这边,终究是阶段性的,等改革步入正轨,你还是要回宁川去。”
这就是点拨了。
言下之意,文山是战场,但不是归宿。
宁川才是他的基本盘,不能舍本逐末。
顾明远心里透亮,立刻道:“您放心,宁川那边的工作我一直没放下,等文山的班子调整完,改革方案落地,我就回宁川扎扎实实干。”
“恩。” 裴一弘满意地点点头,又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