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没有再多说,免得过犹不及,转而聊起了别的:“王部长,听说您最近在整理当年在青溪县工作的回忆录?我以前看过您写的《县域经济发展思考》,受益匪浅。”
王建国果然来了兴致:“哦?你还看过那个?都是早年的东西了,不成熟。”
“我觉得写得特别实在,都是实打实的基层经验。” 顾明远顺着话题聊下去,专挑王建国得意的过往说。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基层工作聊到统战历史,越聊越投机。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顾明远起身告辞:“王部长,不眈误您工作了,我先回去,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多批评指正。”
“批评谈不上。” 王建国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
“文山的事,放开手脚去做,有什么需要统战部配合的,随时开口。”
“哎,谢谢王部长。” 顾明远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看着顾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建国才转身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毛笔,却没有写字,只是静静地看着宣纸上的海纳百川四个字。
“这个顾明远,不简单啊。” 王建国轻轻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说话办事却滴水不漏。
明明是来拉票的,却半句不提常委会,半句不提投票,只聊工作,只聊统战口的利益。
润物细无声,就把他拉到了同一战在线。
难怪裴一弘看重他,赵安邦重用他。
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也好。” 王建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反正他马上就要退了,站不站队的,不重要。
只要这件事对统战工作有利,对工商界有利,他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至于于华北那边……
王建国摇了摇头。
于华北资历是老,可思想太保守了,总抱着老一套不放。
现在的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改革是大势所趋,挡是挡不住的。
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
……
顾明远从统战部出来,坐上车,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跟老狐狸打交道,确实累。
每一句话都得琢磨,每一个分寸都得拿捏好,稍不注意,就可能弄巧成拙。
不过好在,目的达到了。
王建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常委会上,他不会站在于华北那边反对改革。
甚至,大概率会说几句支持的话。
顾明远拿出手机,给赵安邦发了条短信:“王部长这边没问题了,态度很积极。”
很快,赵安邦回了两个字:“好。”
顾明远收起手机,对司机道:“回省政府招待所。”
下午还有不少材料要整理,明天还有得忙。
车子缓缓驶离统战部大院,顾明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王建国这票拿下了,剩下的,就看晚上赵省长跟李源谈得怎么样了。
不过李源那边,本来就不需要太费力。
他是裴书记的人,裴书记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现在真正的变量,其实是裴书记自己。
他到底想把改革推到哪一步?
干部调整的比例,他心里的底线是多少?
还有马达……
顾明远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按他的想法,马达这个市长,是肯定要换的。
这个人思想保守,又跟于华北走得太近,有他在,文山的改革处处掣肘,很难彻底推开。
可赵省长之前的意思,裴书记大概率会留任马达,设个考察期。
为什么?
真的是为了稳定吗?
还是说……
顾明远心里一动,隐隐有了个猜测。
难道裴书记是想让自己去接这个位置?
可自己现在只是宁川的副市长,副厅级,直接提文山市长,正厅级,跨度太大了,不符合常规。
除非…… 先过渡一下,比如常务副市长,主持工作?
不对,也不太对。
顾明远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先把常委会这关过了再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平州的街道上,窗外的梧桐树叶郁郁葱葱,夏日的阳光通过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顾明远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三天后的常委会上。
那将是决定文山命运的一天,也将是决定很多人命运的一天。
八月一日,清晨六点半。
文山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矿务局家属区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可今天的热闹,和往常不一样。
不少买菜的退休工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