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国企改制最怕的就是职工闹事,你们能把这块理顺了,剩下的就好谈了。”
“王总放心,职工安置是改革的重中之重,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工人没着落。”顾明远郑重道。
“好,那我回去就上董事会,尽快把投资意向定下来。”
另外两家企业也表示,回去之后走内部流程,半个月内给答复。
送走考察团,顾明远站在招待所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波,稳住了。
虽然还没正式签约,但意向已经明确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谈细节。
只要这三单落地,文山的改制就有了标杆效应。
石亚南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笑意:“明远同志,今天你辛苦了,全程陪着回答,那些专业问题换个人还真答不上来。”
“都是分内事。”顾明远笑了笑。
“石书记,接下来半个月,我们抓紧把协议条款细化好,等他们走完内部流程,争取八月底前把合作框架签下来。”
“恩,我让招商局全力配合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回去休息。
顾明远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考察的细节。
三家企业的关注点各有侧重,得分别准备映射的谈判策略。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备忘录。
刚写了两行,手机响了。
是岳父钟正国的号码。
“爸,您还没休息?”顾明远接起电话,语气躬敬。
“刚看完新闻联播,想起你的事了,打个电话问问。”钟正国的声音很沉稳,虽然退了休,但说话的腔调还是带着几分官场的老练。
“文山那边,进展怎么样?”
顾明远简单汇报了一下对接会的情况和今天的考察成果。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明远,你现在的路子是对的,先抓经济,后谋位置。”
“只要把文山的经济搞上去了,位置自然就是你的。”
“但你也要注意,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经济上,政治上的平衡也很重要。”
“爸,您说得对,我也在注意这方面。”顾明远道。
“裴一弘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既然给了你半年考察期,就是在考验你的综合能力——不光是能干经济,还要能团结人、平衡各方。”
“马达虽然保守,但你也不能把他完全推到对立面去,该给他面子的时候要给,这样裴一弘才会觉得你能驾驭班子。”
钟正国这番话,说得很透。
顾明远心里一凛:“爸,我记住了,我之前可能确实有些锋芒毕露了,接下来我会注意方式方法。”
“你明白就好。”钟正国语气和缓了几分。
“另外,小艾那边,你多关心关心,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事业重要,家也重要。”
“我知道,我会抽空回去看看她们。”
“那就这样,你早点休息。”
“爸,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顾明远坐在床上,消化着岳父的话。
姜还是老的辣。
钟正国对官场的洞察依然犀利。
他说的没错,改革派也好,保守派也好,最终看的还是你能不能把班子带好、把局面稳住。
光有经济成绩不够,还得有政治智慧。
顾明远把这个提醒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写下备忘录。
八月十一日,文山市委召开政府常务会。
石亚南、马达、顾明远,以及新上任的各局局长们,坐了满满一会议室。
第一个议题是财政预算调整,新财政局长李卫东做了汇报,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把文山财政的困境讲得明明白白。
会后,几个局长私下议论:“这个新局长有点水平,比钱富贵强多了。”
第二个议题是国企改制推进,顾明远通报了对接会的成果和三家意向企业的情况。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眩耀的意思,只是客观陈述进展。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改制的步子正在加快。
马达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轮到第三个议题时,马达主动开口了:“石书记,各位同志,关于改制的职工安置问题,我有个想法。”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顾明远微微眯了眯眼睛。
来了。
马达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职工安置方案里提到,要优先录用原厂职工,比例不低于七成。”
“这个初衷是好的,但实际操作中可能会有问题。”
“有些职工,年龄偏大,技能单一,新公司未必愿意要。”
“如果硬性要求七成的录用率,可能会导致新公司不愿投资,反而影响改制效果。”
他说得很平和,听起来象是在为投资方考虑。
可顾明远心里清楚,这话暗藏玄机。
表面上是为投资方考虑,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