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顾鹏宇在院子里追着大黄狗跑的笑声。
“爸,我的策略很简单,六个字。”顾明远抬起头,目光沉稳。
“以不变应万变。”
钟正国靠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太烫的茶,没有喝,只是拿着。
他听完顾明远的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磕响。
“以不变应万变,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于华北在汉江省经营了四十多年,从公社书记一步步爬到省委副书记,他的手段你还没见识全。”钟正国的声音不高不低,象是在跟晚辈讨论棋局。
“我知道。”顾明远说。
“于书记的手段确实多,文山那一仗他输了,但他输得并不彻底。”
“马达还在市长位置上。”
“那你凭什么觉得以不变应万变能赢?”钟正国问道。
顾明远稍稍坐直了一些:“爸,因为于华北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他自己拿不到。”
“他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个把柄,一个能把我彻底扳倒的把柄。”顾明远说。
“但我在文山的改革,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项审批的流程、每一次人事调整的依据,都有完整的记录和存盘。”
“省纪委的张明找我谈话,问得很细,但问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回去了。”
“这说明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钟正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顾明远继续说:“于华北要的,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他要的是能让组织上觉得顾明远这个人有问题的实锤。”
“这个实锤,我不给他,他就永远拿不到。”
“而我只要不出错、不慌乱、不给他可乘之机,他就只能干着急。”
“时间站在我这边,明年三月之前,只要我不翻车,文山市长这个位置,谁也抢不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钟正国缓缓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以不变应万变,不是消极等待,而是主动把自己的防线筑牢,让对手无处下手。”
“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于华北发现从你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他会不会换一个方向?”
顾明远眼神微微一闪:“您是说…… 钱市长?”
“对。”钟正国的语气沉了几分。
“钱惠人现在是宁川市长,如果王汝成调走,他就是最直接的接任人选。”
“于华北如果想在宁川安插自己的势力,拉拢钱惠人比扳倒你更容易。”
“毕竟,你只是常务副市长,钱惠人是市长,他能直接影响宁川的决策。”
“于华北不需要钱惠人公开站到他那边,只要钱惠人在关键问题上保持沉默、或者稍微偏向他一点,就足够了。”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一点我也在考虑,钱市长是个务实的人,他不太容易被人牵着走。”
“但他也有他的诉求,他肯定想再进一步,于华北如果能给他提供足够大的筹码,他未必不会动心。”
“那你打算怎么稳住他?”钟正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两个办法。”顾明远说。
“第一,让钱市长觉得,跟我合作能让他更快地出政绩。
宁川国企集成方案已经通过了常委会,接下来几个月是落地实施的关键期,只要这个方案做成了,宁川的经济数据会有明显提升,这笔政绩,钱市长作为市长是第一受益人。
第二,我要让钱市长觉得,于华北的许诺是靠不住的。
于华北能许诺他市委书记的位置,但裴书记不点头,于华北说了不算。
而裴书记对宁川的安排,更倾向于保持班子的稳定性和连续性。
钱市长是聪明人,他不会看不透这一点。”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明远,你比以前更成熟了。”
顾明远微微一怔。
“以前你刚当上副县长的时候,做事风风火火,冲劲足,但有时候考虑得不周全。
后来到宁川,跟着王汝成干,慢慢学会了从全局看问题。
再后来去文山,你学会了跟人周旋,学会了在夹缝中把事情做成。
现在你坐在我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布局、借势、守正、防人,都想得比你爸我当年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周全得多。”
钟正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欣慰。
顾明远心里有些热,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都是跟着您和裴书记、高老师他们学的,这几年您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一直记在心里。”
钟正国摆了摆手:“教归教,能不能悟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你按你的思路去做,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爸。”
钟正国站起身,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顾明远:“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