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没有戳破这一点,只是点了点头:“钱市长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咱们还是按计划推进国企集成的事,年底前第一批项目落地,明年年初就能看到效果。”
“这份政绩,是咱们整个班子的。”
钱惠人点了点头:“你放手去干,该支持的我肯定支持。”
两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工作安排,顾明远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钱惠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明远,天冷,注意身体。”
顾明远回头笑了笑:“谢谢钱市长,您也多保重。”
走出钱惠人的办公室,顾明远带上门,站在走廊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他没有刻意去讨好钱惠人,也没有刻意去解释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的态度摆在了桌面上——我愿意跟你开诚布公,我愿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剩下的,就看你怎么接了。
但他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钱惠人今天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如果钱惠人真的完全没有想法,他应该会多说几句,至少会说一句你能主动来找我谈,我很欣慰之类的场面话。
但他没有,他只是淡淡地说你想多了,然后就把话题转回了工作。
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说明他心里确实有想法,只是不愿意当面承认而已。
顾明远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处理文档,而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冬天的阳光薄薄的,通过玻璃窗落在办公桌上,在深色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想,光靠自己跟钱惠人谈一次,怕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于华北已经在钱惠人心里埋下了种子,要拔掉这根刺,需要比他更有分量的人出面。
谁最有分量?
赵安邦。
钱惠人是赵安邦一手提拔起来的,赵安邦说的话,钱惠人听得进去。
如果能让赵安邦出面跟钱惠人谈一次,把话说透,效果会比他自己去谈好十倍。
顾明远拿起电话,没有直接打给赵安邦,而是先打给了赵安邦的秘书。
电话很快接通,他自报家门之后,对面语气客气而职业:“顾市长您好,赵省长今天下午三点有空,您看方便过来吗?”
“方便,我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顾明远靠在椅背上,心里那个决定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文档,而是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找赵省长,请赵省长出面稳住钱惠人,不能让于华北得逞。
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慢慢踏实了一些。
这一步棋,他必须走。
于华北已经出了招,如果他不接,任由钱惠人心里的那根刺越长越深,那等到明年三月,他就算接任了文山市长,宁川这边留下一个心结重重的市长,对他未来的工作也绝无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翻开桌上的文档,开始处理上午剩馀的工作。
中午十二点,他下楼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少,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端着餐盘过来打招呼,他一一笑着回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热汤面。
汤面上飘着几片牛肉和葱花,热气腾腾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
他一边吃面一边想下午去见赵安邦的事。
他想好了,见到赵安邦之后,先把宁川国企集成的进展汇报一遍,然后把文山那边的后续对接情况也提一提,最后再把钱惠人的事说清楚。
不绕弯子,不藏话,有一说一。
下午一点半,他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把下午需要的材料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两点整,他提前下班,驱车赶往平州。
从宁川到平州开车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上了高速之后,车速保持在九十码左右,不紧不慢,窗外的田野在冬日里显得空旷而安静,偶尔有一两辆货车从旁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又迅速消失在视线尽头。
三点差十分,他把车停在了省政府大院外的访客车位上,拎着公文包走进大院,门口的保安核对了他的证件之后放行。
他穿过院子里的那条梧桐道,冬日的梧桐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象一幅水墨画。
赵安邦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过来,笑着迎上来:“顾市长,赵省长刚开完会,在办公室等您呢。”
“麻烦您了。”顾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秘书上了楼。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秘书在省长办公室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赵省长,顾市长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赵安邦沉稳的声音。
顾明远推门走了进去。
赵安邦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