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顾明远应了一声，然后停顿了一下。
“赵省长，还有一件事。”
赵安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继续说。
顾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钱市长那边，最近可能有了一些想法，王书记调动暂缓的消息他已经听到了，于书记也找他谈过话。”
“虽然钱市长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我感觉他心里还是有落差。”
赵安邦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去找他谈过了？”
“谈过了。”顾明远如实说。
“今天上午我去他办公室，把话说开了，他嘴上说没什么想法，但我觉得他并没有完全放下。”
赵安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你能主动去找他谈，说明你心里有数，但你一个人去谈，分量不够，他嘴上说没想法，心里却未必真的过去了。”
“所以我来找您。”顾明远说。
“赵省长，您是钱市长的老上级，您说的话，他听得进去。”
“如果您能出面跟他谈一次，把这件事彻底说透，比我一个人去说管用得多。”
赵安邦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象是在考虑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气片的嗡鸣声在耳边低低地响着。
“你说得对。”赵安邦终于开口。
“这件事，确实需要我出面，钱惠人这个人，我了解他。”
“他心里如果有了想法，不会说出来，但会在行动上慢慢表现出来。”
“如果不管不问，等到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再处理，就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明远脸上：“这样，你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我找钱惠人谈话的事。”
“这件事我来安排，我约他来省里一趟，把话说清楚。”
顾明远心里一松：“谢谢赵省长。”
赵安邦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宁川的工作大局。”
“国企集成正在关键阶段，班子不能出问题。”
“钱惠人是市长，他如果心里有疙瘩，整个班子的效率都会受到影响。”
他又问了问文山那边的情况，顾明远把文钢、铝厂、矿务局的近况逐一汇报了一遍，赵安邦听完，点了点头：“文山那边已经走上正轨了，你现在的重心要放在宁川这边，国企集成这件事做成了，你明年去文山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份实打实的成绩单。”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将近半个小时，顾明远才起身告辞。
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边只剩下一线浅橘色的馀光。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肺里像被冰水洗过一样清醒。
他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把刚才跟赵安邦的对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安邦答应出面，这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只要赵安邦跟钱惠人谈过，钱惠人心里的那根刺应该就能拔出来。
但顾明远心里也清楚，于华北不会因为这一招落空就收手。那张网只是被扯开了一个角，还没有被完全撕破。
陈风波还在班子里，省纪委那边还可能在别的方向上继续试探，于华北本人也还坐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他发动车子，驶入暮色中的平州街道，向着宁川的方向开去。
夜色渐渐浓了，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玻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顾明远没有开收音机，也没有放音乐，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又理了一遍。
回到宁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把车停好，上了楼，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扑面而来。
钟小艾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洗手吃饭。”
顾鹏宇正趴在茶几上画画，听到动静抬起头，举着画纸跑过来：“爸爸，你看我画的大树！”
顾明远蹲下来，认真看了看那张画纸。
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树冠画成了绿色的云朵型状，树干上画着几个圈，象是树洞，树下站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画得真好。”顾明远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棵大树怎么没有叶子？”
“冬天到了，树叶都落光了。”顾鹏宇理直气壮地说。
“等春天来了，它就会长出新的叶子！”
顾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等春天来了，它就会长出新的叶子。”
他站起身，把外套挂好，走进洗手间洗了手。
出来的时候，钟小艾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热腾腾的一锅排骨炖箩卜、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西红柿蛋汤，都冒着白气。
他坐下来，接过钟小艾递来的饭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炖得很烂，骨头轻轻一咬就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