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明远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钱惠人的秘书打来的电话：“顾市长，钱市长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今天下午要去省里开会，明天上午才回来，国企集成那边的事，您先按计划推进，有需要他签字的文档，送到他办公室就行。”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明远心里有数。
赵安邦约了钱惠人去省里谈话，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说明赵安邦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窗外。
冬日的阳光薄薄的，通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钟小艾早上给他泡的，温度刚好，入口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放下杯子，翻开桌上的文档，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知道，下午钱惠人去省里见赵安邦，将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赵安邦能不能把钱惠人稳住，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几个月宁川班子的稳定，也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顺利推进国企集成的工作。
下午两点，钱惠人的车驶出宁川市区，上了通往平州的高速公路。
他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里面装着宁川市近期的经济工作汇报材料，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那些文本上。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冬天的田野空旷而寂静，远处的村庄屋顶上复着一层薄薄的灰瓦，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他脑子里在想很多事，又好象什么都没想。
他知道赵安邦约他谈的是什么——不是工作汇报，是前天他跟顾明远那场谈话的延续。
赵安邦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找他，顾明远前天去了省里，昨天赵安邦就约了他，这两件事之间，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连着的。
但他心里没有抗拒，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他需要一个人把话跟他说透，需要一个人用高于他的视角告诉他，他该怎么做。这
个人只有赵安邦。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的车驶入省政府大院，停在了办公楼前的停车位上。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走进楼里。
赵安邦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过来，笑着迎上来：“钱市长，赵省长在办公室等您。”
钱惠人点了点头，跟着秘书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深灰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在空气中低低地回荡。
秘书在省长办公室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赵省长，钱市长到了。”
“进来。”
钱惠人推门走了进去。
赵安邦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象昨天见顾明远时一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背心，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一些。
茶几上放着两杯茶，都已经倒好了，冒着细袅袅的白气。
“来了，坐。”赵安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跟平时一样，沉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钱惠人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扶手边。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是他一贯喜欢的龙井，入口清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赵安邦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钱惠人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惠人，我今天叫你来，是有话要跟你当面说清楚。”
钱惠人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赵省长，您说。”
赵安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落在钱惠人脸上：“前天顾明远来找过我，他跟我说了他找你的经过，也说了他对你心态的判断。”
“我听完之后，想了想，觉得有些话必须由我亲自跟你讲，别人讲不够分量，你也不会真的听进去。”
钱惠人没有说话，等着赵安邦继续往下说。
赵安邦的语气没有变得更严厉，也没有变得更温和，就那么平稳地继续着：“惠人，我跟你共事这么多年，你的能力和为人，我心里有数。”
“宁川发展得好，你作为市长功不可没，所以当我知道王汝成可能调动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接任人选就是你，这是实话。”
钱惠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赵安邦继续说。
“我后来改变了主意，决定暂缓王汝成的调动。这个决定，是我做的，跟顾明远没有关系。”
钱惠人心里那个猜测，终于被赵安邦亲口证实了。
赵安邦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锐度：“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吗？
不是因为顾明远需要王汝成撑着，是因为宁川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型期。
国企集成才刚激活，明年的经济指标压力还在，如果这个时候把王汝成调走，换你上来，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