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心里微微一动:“好,王书记,我下午两点过去。”
挂了电话,他跟钟小艾说了一声,换了件厚外套出了门。
王汝成住在市委家属院的一栋小楼里,顾明远开车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他把车停在路边,拎着一个果篮——是钟小艾早上准备的,说去领导家不能空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王汝成的妻子,笑着把他让进去:“明远来了,老王在书房等你呢,我去给你倒茶。”
顾明远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王汝成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放松许多:“来了?坐。”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王汝成的妻子端了茶过来放在顾明远面前,又给王汝成续了热水,然后去厨房忙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在空气中低低地回荡。
王汝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钱惠人的事,赵省长都跟我说了,他能想通,这是好事,不过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顾明远放下茶杯:“王书记,您说。”
王汝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顾明远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年底前省里可能会激活一轮干部调整,不光是市这一级的,省里也会有动静。”
“我听说于华北那边正在运作,想把一个他信任的人放到省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上。”
顾明远心里微微一动:“省发改委副主任?”
“对。”王汝成说。
“这个人叫林远山,现在在省经信委当副主任,是于华北的老部下。”
“如果他真的上了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接下来在项目审批、资金分配上就会有更大的话语权。”
“这对我们推进宁川的国企集成和文山的后续改制,都会带来一些麻烦。”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快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远山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业务能力一般,但关系网很广,如果他去发改委,审批流程上可能会卡我们。”
“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工作。”王汝成说。
“这件事我准备跟赵省长汇报一下,让他心里有数。”
“另外,你那边也要注意,如果林远山真的上了,以后涉及省发改委审批的项目,要多留个心眼,审批材料要做扎实,不要给人留下拖延的把柄。”
“我明白。”顾明远点了点头。
王汝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关于文山那边明年的安排。”
“马达的考察期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了,虽然省里定了明年三月才正式调整,但你的工作节奏要提前衔接好。”
“宁川这边的国企集成要抓紧,同时文山那边的后续工作你也要关注,不要脱节。”
顾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王书记放心,我两边都会盯紧。”
两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省里的干部动向聊到明年宁川的经济指标,从文山的改制进展聊到国企集成的细节,话题虽多,但节奏始终平稳。
顾明远能感觉到,王汝成今天叫他来,既是为了给他传递信息,也是为了给他打气——让他知道,改革派这边没有放松。
从王汝成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才四点半就已经有了暮色。
他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把王汝成说的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于华北在省里也在布局,林远山如果上了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对宁川和文山的改革都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他必须提前准备好应对方案,不能等到被动的时候再想办法。
他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家属院,导入宁川傍晚的街道车流中。
路灯已经亮了,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行道树的枝丫在光影里交错重叠,象一幅流动的剪影画。
11月28日,星期天。
顾明远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不大,稀稀疏疏地落在窗台上,一触即化,但天灰蒙蒙的,象是要下一整天的样子。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洗漱完走出来,钟小艾正在厨房里煮粥,灶台上的锅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粥特有的清香。
“下雪了。”顾明远在餐桌旁坐下。
“恩,预报说今天有小雪。”钟小艾把盛好的粥端到他面前,“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
“下午去一趟文山。”顾明远拿起勺子搅了搅粥,“文钢那边有批设备需要协调省里批,我得过去看看。”
钟小艾没有多问,只是说:“那你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恩,我知道了。”
吃完早饭,顾明远回书房整理了一下下午需要带的材料,又给文钢的厂长打了个电话,确认了见面的时间。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细碎的雪花上,它们像无数颗微小的盐粒,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