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池陷落,直到提及那个名字——沈梦雨,以及她在江都后方展现出的惊人韧性。
“沈梦雨……”
这个名字被轻轻吐出,不似对敌酋之妻的忌惮,反倒像触碰了一道陈年旧伤,牵动了深藏于心底、混杂着复杂情愫的记忆。那段记忆,不属于高高在上的安阳王,而属于一个名叫“宝蓝”的教书先生。
当年,为深入探查沈家底蕴,并寻机接近可能与萧景琰产生关联的沈梦雨,他精心策划了“宝蓝”这个身份,凭借渊博学识与刻成为了沈梦雨的授业老师。
起初,这纯粹是一场冰冷的算计。他要以师者之便,观察、评估,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位沈家千金,为日后可能利用她对付萧景琰埋下种子。他讲授经史子集,点评诗词歌赋,与她探讨古今兴衰。在那些书房静谧的时光里,他见识到了沈梦雨远超寻常闺秀的聪慧与悟性。她并非被动接受,常有独到见解,眼神清澈而专注,如同汲取甘霖的兰草。
不知从何时起,这场算计开始偏离轨道。他发现自己会期待每次授课,享受与她思想碰撞的火花,欣赏她提出质疑时微蹙的眉头,以及领悟道理后眼中绽放的光彩。面对她纯粹的求知欲和偶尔流露出的、对老师自然而然的信赖与尊敬,他那些阴暗的谋划显得如此龌龊。在她面前,他是“宝蓝先生”,一个因才学受敬重的人,而非那个被仇恨吞噬、一心夺位的萧景瑜。这种剥离了权势身份、相对纯粹的关系,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几乎是奢侈的平静。
然而,现实如同一盆冰水。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梦雨的心湖,并非只映照着他这位“老师”的身影。当那个夺走他江都王位的弟弟——萧景琰出现时,她眼中会闪过不易察觉的波澜,那种微妙的情愫,是面对“宝蓝先生”时从未有过的。嫉妒的毒芽,混杂着原本计划受挫的恼怒,在他心底滋生。他,萧景瑜,竟在自己的精心伪装下,在情感的暗处,再次输给了萧景琰?
“宝蓝”的身份最终被他亲手终结,如同卸下一件已然不合时宜的戏服。但那段为师授业的经历,那份在算计中意外滋生的、不该有的情愫,却成了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他曾站在离她心灵最近的位置之一,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核心,反而眼睁睁看着她走向自己的仇敌。
“才慧过人,可惜……所托非人。”萧景瑜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亦或二者皆有。那份始于算计、却在伪装下悄然变质的动心,与日俱增的夺位之恨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了更为强烈、更为扭曲的占有欲。他不仅要夺回江都,更要夺回那份他曾经以“宝蓝”身份窥见、却最终属于萧景琰的“特殊”。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征服江都,与征服沈梦雨,已然成为一体。他要碾碎萧景琰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个他曾以师者身份欣赏、却无法以王者身份拥有的女人。他要让她亲眼见证萧景琰的败亡,要让她明白,真正的强者是谁,谁才配主宰她的命运——哪怕是以征服者的姿态,将她从“错误”的选择中“纠正”过来。
这份源于阴谋、掺杂了真实欣赏与短暂温情、最终被嫉妒和占有欲彻底扭曲的情感,比单纯的权力欲望更加炽热,也更加偏执。
他霍然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江都王城,指尖重重按下,仿佛要将那座城池连同其中的人一起碾碎。
“传令周猛!”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总攻提前至今夜子时!本王要在黎明之前,听到江都城破的消息!”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补充道,“着重交代下去,攻城之时,若遇江都王妃沈梦雨,必须生擒,毫发无损!本王……要亲自见她。”
这最后一道命令,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深处那无法释怀的旧日执念。沈梦雨,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女主人,更是他“宝蓝”生涯的未竟之憾、萧景琰得意人生的象征,以及他必须纳入掌控、用以证明自己最终胜利的战利品。这场战争,于他而言,也是一场针对过往所有“求而不得”的残酷清算。
江都王城,丞相府的书房深处,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灯花细微的爆裂声。与外界的烽火连天、人心惶惶相比,这里仿佛是一处被刻意营造出的孤岛。然而,岛主苏怀瑾的内心,却远比外面的世界更加波涛暗涌。
他并未如其他朝臣般聚集在官署或王府焦急等待战报,而是独自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张更为详尽的、标注了各方势力动向的私人舆图。舆图旁,一盏清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苏怀瑾年近花甲,鬓角斑白,面容清癯,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半开半阖,看似在养神,实则脑海中正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步的利弊得失。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划过,从岌岌可危的西线落霞谷,到苦苦支撑的北疆黑风口,最后落到江都王城本身。
战报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入这间书房,比呈递给王府的更为细致,甚至夹杂着一些来自安阳境内的隐秘消息。他知道萧景琰亲临前线暂时稳住了军心,但也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