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人在夜幕下各自勾心斗角之时,韩非已经揣着一肚子心事,带着张良和妹妹红莲前往了戏苑。
在这个时代,看戏不是一种大众化的娱乐。
普通百姓是既没有闲钱,也没有闲工夫去戏苑看戏的。
而有闲有钱的商贾倒是有看戏的资本,但人家未必能给他留地方——坐席是有限的
因此这是一项几乎专属于达官显贵的上流娱乐行为。
这也都可以理解,毕竟戏这东西可是脱胎于祭祀活动的,是真的“出身高贵”。
韩非对看戏不感兴趣,张良跟他一样。
在场真正对看戏感兴趣的只有红莲——这也是韩非张良选择陪着她一起来看戏的原因,好显得他们两个不看戏的人行为没那么突兀。
可惜天公不作美,入夜之后天上开始掉起雨点儿,雨势不大不小。
这让红莲稍有些不开心。
三人分列前后走在戏苑的廊道内,红莲抱着骼膊撅着个小嘴:
“真是讨厌,好好的又下起雨来了!”
韩非走在后面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笑呵呵的接话茬道,“今夜可是赵国最有名的俳优出演的巫山之会,下点小雨岂不别有风韵?”
所谓“巫山之会”,典故源自楚国知名的辞赋作家宋玉所作的《高唐赋》和《神女赋》。
其中各种隐喻姑且不论,总之内容就是将楚国先王楚怀王曾经如何在梦中与巫山神女相会,然后劝说时任楚王楚襄王也和神女见面。
后来楚襄王游云梦泽,果然也梦到神女了。
只是襄王对神女起了感情,想要一亲芳泽,神女却以礼相守,最终双方怅别。
也就是现在所说的“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这出“巫山之会”的戏码就是杂糅了两篇与巫山神女有关的辞赋内容所作成的爱情悲剧。
对于完全了解宋玉作这两篇赋的真实目的的韩非而言,这种魔改戏码只能用整蛊来形容,他能绷住不笑出声就算有函养了。
但对红莲这种尚且还憧憬着美好爱情的小姑娘,乃至城中各家的贵妇小姐来说,这戏可就太有意思了。
不过红莲这会儿貌似注意力不在戏上,听到韩非的话她头也不回地恹恹说道:
“可是人家的新裙子被打湿了啊!”
韩非挠了挠头,下意识地说道,“这跟你之前穿的不是一样的吗?”
红莲停下脚步,敏捷地扭过头盯着韩非,眼神中满是不善。
张良见状很小心地往一旁挪了挪,以免自己被波及到。
韩非则颇为头疼地来回打量红莲,但实在看不出到底哪不一样,只能用求助性的目光看向张良。
张良收到韩非的求助,顿时又躲远了一点点。
被队友无情出卖的韩非还想挣扎一下,红莲却难得一见的放过了他。
“算了,今天累得很,懒得跟你计较了。”
“不过你记住,我这件裙子是新款的,有一层花边,正好用来配我头上的新发簪。”
说着,红莲摸了一下头上戴着的形制和小粉裙花边相似的银质发簪。
韩非听得头大,只能一味茫然点头。
红莲见状白了他一眼,但还真就没再计较。
“算了,跟你说不通!”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韩非还是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小祖宗能安分一点就是好事。
不过红莲的目光却立刻转到了躲远的张良身上。
这让张良只觉头皮一阵发凉,心中暗道不妙。
但红莲也没有直接找他的茬,而是看了他一眼后很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说是带着朋友陪我一起看戏,结果你说的朋友原来就是小良子……”
韩非听得一脸懵逼,“你这是什么话,子房怎么不是咱们的朋友了?”
红莲哼唧唧的回道,“他当然不算,小良子是跟班!”
她说这话倒是对张良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自己犯别扭找茬,并无贬低之意。
不过韩非却不能放任她这么说话,语气严肃了几分,提醒道,“红莲,不能这么说你子房哥哥!”
张良在一旁抬了下手,想说自己并不在意。
但红莲却因为韩非的说教又来劲了。
“我偏要叫他小良子!”
“小良子!”
“小良子!”
“小良子!!!”
莫明其妙战火就烧到自己身上的张良很无奈。
他此时说啥貌似都不太能摆脱这个困境,于是选择了躺平等死,任由红莲围着自己不断复读。
韩非也是让她吵得头大,无奈的摆手示意她停止:
“好了好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怎么今天这么别扭?”
见到韩非服软低头,红莲也就不揪着张良可劲祸害了,抱起骼膊冷哼一声:
“哼!”
“我没怎么啊,就是以为你会带什么新朋友认识一下……”
“新朋友?”韩非乍一听很茫然,“我还能有你不认识的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