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从暗处压过来,鞋底摩石板。谢佳艺直起身,抬手在虚空中一抓,土蝼从半空落地,屋檐跟着直颤。
一声低吼从胸腔滚出,那人停住脚步。
谢佳艺嗤笑声,重新坐回凳面:“也就你这个憨货,不怕死往我这闯,你到底是谁?”
那身影又持续逼近,低笑声从帽檐下传出。她一叩桌,土蝼后腿一蹬直冲上前。那人躲开,一下落个空。
一人一兽对视,土蝼摇脑袋后脚擦地,企图震慑住那人。
见无用昂头高吼一声,叫声振得谢佳艺耳膜发疼,她抬手捂耳。眼见土蝼又要冲撞过去,那男人却拍拍手心。
土蝼瞬间将在原地,墨绿色的兽瞳凝视着那人。
谢佳艺心中暗道不好,这人为对付自己显然做足准备。半开口试探一声:“土蝼?”
它未动,半晌跪匐在地,头顶拱着黑影的脚,满脸憨样低哼着。
谢佳艺皱眉起身盯着那黑影,视线打量那人:“你到底是谁?”
黑影走近土蝼,按着它脑袋。他捡起药瓶碎片,甩手朝谢佳艺掷来,碎片钉在门框。那人已踩着箱柜从窗口翻出去。
她用力跺跺脚,甩着手快步走至土蝼身旁,一把薅住它的脑袋用力揉搓,咬牙开口:“你怎么还被他勾了魂?他到底是谁?”
土蝼哼唧两声,躺地翻起肚皮,被谢佳艺重新收回空间。眩晕感再次袭来,身体摇晃,她轻揉太阳穴,嘀咕着:“这怎么回事?”,她撑着身回房。
“殿下——”小圆脸急哄哄的闯进来。
谢佳艺弹下小圆脸脑门,故作严肃道:“又忘了?”
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小姐,这都好几天了,没一个百姓来,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嘛?”
谢佳艺靠在箱柜,后脑抵着木板,眼神没聚焦望向门口:“再等等吧,总会有的。”
小圆脸半垂着头,扣弄手指:“这都好几天了,小姐,实在不行,咱换个地方吧!”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荒地上一根杂草都不复存在。
换个地方吗?,要是真换了,还得从头再来劝其他人,她实在是没这精力了。
“小姐!”一年轻女人从门口跑进,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好一会儿,直起身开口:“您…之前送出去一条蛇,那庄稼地里的…秧苗是长得又肥又壮!”
她搓手盯着谢佳艺,讪讪笑道:“我家那秧苗好是好,就是稀得很!有没有啥神兽也给我用用?”
她挑眉心中心思一动,随即慢慢勾起唇角。直接给她肯定不敢要,还得再演一场戏。
谢佳艺一拍手,拽过她胳膊拉到箱柜前:“多的很!”可手刚碰到箱盖,又缩回来。“啧”了一声,别过脸看她,扶额:“可惜了,只有大的神兽了,你害怕呀!”
女人瞥眼箱子垂下眼搓着衣角。
谢佳艺靠在箱柜,抱着双臂,不紧不忙的补了一句:“但你说到时候看见人家的秧苗长得这么好,啧啧啧!你说这该怎么办?”
女人视线在谢佳艺和箱柜间流转,最终还是狠心咬牙:“要!别人家用都没事,我怕什么?”
谢佳艺偏过头半掩住面庞勾起唇角,转头时她敲敲拍箱盖叹口气:“那行吧!那我给你找找!”
“我给你再找个巴蛇,但可能没前一个那么大,肥你那块地也足够了。”
女人接连点头,仰起脸就见巴蛇扭动尾巴缠在院外的枯树上,她咽咽干涩的嗓子捏紧掌心:“谢谢小姐…那,我先走了。”
谢佳艺探出半个身子,朝那背影喊道:“好用,记得帮我宣传一下。”
一转头,瞥见另一门框旁站着十七八的少年,衣衫褴褛,皮肤麦色,眉眼间带着没长开的稚气。
她走过去,那少年听见脚步,对视一瞬又别开视线。
“你是谁?”
少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石子被踢远些,他闷声开口:“我没有家,也没有名字,我是逃荒……”
谢佳艺动作一顿,顿住脚,视线从脸上落下去,停在他手上。虽然都是灰,但指节不粗,虎口无茧:“逃荒的,可养不出这双手。”
少年将手掌背在身后。抬头看她眼眶微红,肩头微微耸动:“我……”
他深吸一口气,抿住唇,抬手抹开泪,“我本是左臣之子,家父被太子冤谋反……他临终让我来找你。在你出宫时,我就跟了你一路。”
她抱双臂扫他一眼,左丞之子原主的那个娃娃亲。株连九族的罪他能逃出来,肯定不简单。
“为什么要找我?”
少年朝她迈一步,谢佳艺抬手挡在身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好不容易出来安稳一阵,还非要把我往皇宫牵扯!”
少年沉默着没再说话。
几滴水落在鞋旁的泥地上,洇成一小团深色。谢佳艺仰头看看天,好一会儿,才伸手抚着他肩头:“你不会哭了吧?”
他哑着嗓子:“公主以前还说要嫁与我。”
顿了顿,看眼自己衣衫,“如今我这身世,配不上您了!”
退开半步一步,转身便走,“就此吧!”
她揉着头发,来回踱步,看那背影越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