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推开的那一刻,刘裕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安置孙尚香的这个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墙角种著几竿翠竹,暮色中沙沙作响。
廊下挂著一盏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将一道纤细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孙尚香。
那个在这具身体原主人记忆中,带自己极好的母亲。
不似刘玄德这个便宜老爹一般。
对自己与二哥刘禅区别对待。
只见刘裕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院子。
廊下的侍女连忙躬身行礼,替他掀开门帘。
刘裕弯腰进门。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著茶水的清苦气息。
孙尚香坐在主位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头上没有珠翠。
只在发髻间别了一支白玉簪。
距离上一次见面,孙尚香比刘裕记忆中清瘦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带着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母亲。”刘裕拱手,声音平静。
孙尚香没有起身,也没有还礼。
她的目光落在刘裕脸上。
看起来!
有些冷漠逼人。
“坐。”
孙尚香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清冷。
刘裕在她对面坐下。侍女端上茶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内只剩下孙尚香与刘裕母子两个人。
说是母子!
其实此时的孙尚香不过三十二岁。
而刘裕也已经十八岁了。
二人相差十四岁。
尽管在这个时代,十四岁就有了孩子的也是不少。
但刘裕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孙尚香,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烛火在刘裕与孙尚香两人之间摇曳。
沉默。
孙尚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
她看着刘裕,目光极为复杂。
“刘裕。”
不似以往的“裕儿”那般亲近。
孙尚香的声音带着些许疏离感。
“我且问你!”
“和谈之事是你同意的。”
“联姻之事,也是你同意的。”
“鲁育那丫头,你也是点了头的。”
“是。”刘裕没有否认。
“那好。”孙尚香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既然同意和谈,同意联姻,为何又要背盟偷袭?”
“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和谈,答应了联姻!”
“为何还要出尔反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似是对刘裕的出尔反尔极为不满。
刘裕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母亲问完了?”
刘裕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尚香。
孙尚香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那好。”刘裕的声音不急不缓,“母亲说我背盟偷袭,出尔反尔。”
“那我问母亲当年孙刘联合,共抗曹操。”
“母亲为何要扔下我与二哥,执意返回东吴?”
孙尚香的脸色微微一僵。
刘裕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母亲不要说是思念家乡、思念亲人。”
“母亲离开荆州之前,是不是得到了吴国太和你大哥孙权的密信?”
“信上是不是说两家可能要翻脸,让母亲尽快返回建康。”
“以免成为人质?”
孙尚香的嘴唇开始颤抖,脸色有些不对劲。
“母亲心里清楚,东吴一直没有放弃对荆州的觊觎。”
“白衣渡江的谋划。”
“早在母亲离开荆州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对不对?”
孙尚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驳。
刘裕靠在椅背上,声音轻了几分:“母亲与父亲的联姻,本就是政治婚姻。”
“这一点母亲清楚,父亲也清楚。”
“母亲离开荆州返回建康,舍不得我与二哥,我信。”
“但母亲有没有想过,东吴方面让母亲把我和二哥带回建康是想做什么?”
刘裕一字一顿:“孙仲谋是想以我二人为人质,逼迫父亲将荆州割让给东吴。”
“对不对?”
孙尚香的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所以!”
“母亲疼爱我与二哥不假,但母亲更心系娘家。”
“这也没什么错,人之常情。”刘裕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我刘裕这一辈子不被待见!”
“爹不亲,娘不爱!”
“连亲生母亲都没见过一面。”
“早就习惯了!”
“母亲今日质问我背盟偷袭,出尔反尔。”
“我认!”
“但母亲应该明白这天下的事,从来就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
孙尚香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她的眼眶泛红,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