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当年我离开荆州,确实是因为大哥来信说两家可能要翻脸,让我尽快回去。”
“我我也确实想过把你们兄弟带回建康。”
她抬起头,看着刘裕,目光复杂。
“但你呢?”
“你和谈之后又动手,联姻之后又背刺。”
“你做的这些事和我大哥做的有什么区别?”
刘裕笑了,那笑容有些冷。
“母亲说得对,没有区别。兵不厌诈,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刘裕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但母亲有没有想过,这天下打了几十年仗,百姓死了多少人?”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曹操写过这样的诗,他的诗里透著悲凉,可他自己呢?”
“屠城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刘裕转过身,看着孙尚香。
“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
“我只知道。”
“想尽快结束这乱世,想让百姓少死一些,就必须有人去做这些脏事、烂事、见不得光的事。”
“母亲可以骂我卑鄙无耻,骂我出尔反尔,我不在乎。”
孙尚香看着刘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狡辩,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不是冷血,是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清醒。
“再说!”
“孙仲谋做得,我又为何做不得?”
“白衣渡江袭荆州,是孙吴先动的手。”
“我也不过是还以颜色罢了。”
孙尚香哑口无言,他的目光落在刘裕脸上。
“裕儿!”
“你们男人的争斗,我不管!”
“但我不想看到你和我的哥哥,在战场上厮杀。”
“裕儿!”
“哥哥他毕竟是吴侯,手中带甲数十万。”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怕是以后,孙仲谋的手底下没有这么多甲士了。”
“就在今天!”
“长风破一战,我击败了魏吴十万大军。”
“曹丕在张辽护卫下逃回合肥,孙权眼下不知所踪。”
“想来是躲在什么地方了。”
孙尚香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十万大军”
“溃败?”孙尚香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裕并没有解释什么,他的目光直视孙尚香。
等待她消化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的孙尚香才终于开口道。
“接下来!”
“你是不是还要打建康?”
“是。”刘裕没有隐瞒,“刘仁轨的水师已经在采石矶待命,于禁、徐晃的步卒正在向建康推进。”
“建康城!”
“我势在必得!”
孙尚香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想到!
局势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而刘裕跟自己说这么多,显然也不只是单纯的聊天而已。
孙尚香明白!
刘裕肯定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刘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想请母亲回建康城。”
孙尚香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刘裕那双眸子。
还真是枭雄才有的双眸啊!
“母亲!”
“建康城虽然城高墙厚,但城中的守军不过万余,且多是老弱残兵。城中粮草虽然充足,但人心已经散了。”
“母亲是吴国太的女儿,是孙权的妹妹,在建康城中威望极高。”
“若母亲能进城劝降,城中守军必然放弃抵抗。”
“如此一来,可免一场血战,可少死几千上万人。”
“建康城的百姓,也能少受一些苦难。”
孙尚香盯着刘裕,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进城之后,组织守军抵抗?”
刘裕摇了摇头,“眼下的建康城,母亲组织反抗,难道就能改变大势了?”
“魏吴十万联军崩溃、孙仲谋不知所踪的消息一旦传来。”
“城内的守军!”
“怕是根本不会生出任何抵抗下去的想法吧!”
孙尚香沉默。
“所以就算母亲组织守军抵抗,也不过是多死一些人罢了。”
孙尚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哽咽,“建康城守不住了。”
“好,我答应你。”
“我回建康,劝降。”
刘裕站起身来,对孙尚香深深一揖。
“多谢母亲。”
“母亲!”
“你放心,你既然与父亲没有任何感情。”
“我答应你!”
“一定不让你再次卷入政治泥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