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将种子包交给了赵平安。
“收好,放到我的书房去,不许任何人动。”
“诺!”赵平安接过布包,转身大步离去。
刘裕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石和李壮身上,语气格外的温和:“你们坐下说话,把事情经过仔细说给我听。”
赵石和李壮对视一眼,在李壮搀扶下缓缓坐在胡凳上。
赵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去年开春,草民和李壮带着二十个人,从江陵出发,乘船沿江西上。”
“过了夷陵,进入益州,然后从僰道舍舟登陆,走西南夷道。”
“那路难走啊!”
“到处都是高山密林,瘴气弥漫。”
“我们二十个人走着走着就病倒了七八个。”
“有的再也起不来了,就埋在了路边。”
赵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后来我们到了滇国,当地人告诉我们,往西走还有更远的路。”
“要翻过更陡的山,穿过更大的瘴气。”
“又有几个人打了退堂鼓,想回去。”
“草民告诉他们,三公子说了找到稻子,赏千金,入族谱第一页,世代受香火祭奠。”
“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是我们这些泥腿子翻身的唯一机会。”
“谁要是想回去,草民不拦著。”
“但回去之后,别后悔。”
赵石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后来!”
“愿意继续走的,连草民在内只剩下七个。”
“七个人,往西走。”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翻了多少座山,渡了多少条河。”
“有人被毒蛇咬死了,有人摔下了悬崖,有人病倒在路上再也起不来。”
“到了最后,只剩下草民和李壮两个人。”
“我们找到了天竺,找到了当地人说的那种稻子。”
“我们买了很多种子,但回来的路上又死了一个从当地请的向导。”
赵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伤疤的手。
“最后!”
“只剩我们两个,带回了这些。”
帐中安静了很久。
刘裕没有说话,王猛没有说话,秦琼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这两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人。
心中翻涌著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
很多壮士永远留在了那条路上。
“赵石,李壮。”刘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草民在。”两人连忙站起身来。
“你们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
刘裕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说过找到我想要的稻子,赏千金,入族谱第一页,世代受香火祭奠。”
“这话现在依然算数。”
赵石和李壮的嘴唇哆嗦著,眼泪又下来了。
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砖石上。
“草民草民谢三公子大恩大德!”
“起来。”刘裕扶起他们,“从今往后,你们不必自称草民。”
“赵石,我任命你为劝农从事,负责占城稻的试种和推广。”
“李壮,我任命你为副使,协助赵石。”
“至于千金赏赐,明日便从府库中支取,送到你们家中。”
“族谱的事,我让荆州别驾马良亲自去办。”
“至于在途中因为各种突发情况陨落的壮士,我亦按你们的标准赏赐给他们的家人。”
“他们的名字!”
“也将记载入县志,记载入族谱!”
“你们二十人的名字,也会命人烧铸铜柱!”
“立在江陵城!!”
“为天下万民知晓!”
赵石和李壮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通红。
在刘裕的严令下,二人才停止给刘裕磕头,安静的坐在了一边。
等待刘裕继续安排关于占城稻的事情。
除了占城稻之外,他们此行天竺。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收获。
不过得等刘裕和他身边的这些重臣谈完事情才行。
尽管受到了刘裕如此丰厚的赏赐,但二人还是恪守本分。
并没有得意而忘形。
而王猛在观察了稻种许久之后,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主公,这稻种当真如此神奇?”
刘裕转过身子,看着王猛。
他知道王猛不是不信,而是要确认。
身为谋士。
王猛必须对每一件事都有准确的判断。
“景略,你见过这个时代的水稻种子吗?”
王猛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个时代的水稻,一亩能收多少?”
王猛想了想,答道:“上等田,风调雨顺,约莫两石。”
“两石。”刘裕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占城稻能收多少吗?”
王猛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