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九月,江风裹着水汽从东边吹来,才终于有了几分凉意。
刘裕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沈括已经启程前往华亭,亲自督造新式海船。
刘仁轨在沿海各郡巡视,选定烽火台的位置。
至于踏倭军的募兵告示,前日已张贴出去。
据说应者如云,短短两日便有数千青壮年报名。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推进著,但刘裕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他在考虑!
如何处理秋月庵遇刺的事情。
“主公。”
赵平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孙夫人来了。”
刘裕的手指微微一顿。
孙夫人。
孙尚香。
他那便宜后母。
孙权的亲妹妹,孙鲁育的姑姑。
她怎么来了?
自上次建康城一别,孙尚香便在静安寺修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刘裕偶尔派人送去些日常用度,她也只是淡淡回一句“谢殿下”,从不多言。
“请她进来。”刘裕放下手中的军报,站起身来。
片刻后,门被推开。
孙尚香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头上没有珠翠,只在发髻间别了一支银簪。
她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许。
眉宇间依然带着那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生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
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双髻,用淡粉色的丝带扎着。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著一条淡青色的丝绦,脚上蹬著一双绣著兰花的丝履。
整个人像一朵初绽的百合,清丽脱俗,却又带着几分邻家少女的温婉可人。
孙鲁育。
刘裕愣了一下。
两年不见,这小丫头竟然长这么大了。
当初那个粉雕玉琢、奶声奶气叫他“哥哥”的小女娃,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眉眼长开了,五官更加精致,那双大眼睛依然清澈见底。
却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灵动。
“母亲。”刘裕拱手,又看向孙鲁育,嘴角微微翘起,“鲁育也来了。”
孙鲁育的小脸微微泛红。
她低着头,对刘裕行了一礼:“鲁育见过殿下。
声音轻柔,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刘裕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他侧身让路,将孙尚香和孙鲁育引入正堂。
侍从端上茶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孙尚香在主位上坐下,孙鲁育没有坐,而是站在她身后,垂手而立。
像个乖巧的小丫鬟。
刘裕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然后放下。
“母亲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孙尚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刘裕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听说你昨日遇刺了?”
孙尚香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又带着几分复杂。
刘裕点了点头:“几个宵小之辈,不足挂齿。”
“伤到哪里了?”孙尚香的眉头微微皱起。
“左臂擦伤,不碍事。”刘裕笑了笑,“母亲不必担心。”
孙尚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听说你是在秋月庵遇刺的?”
她的声音看似波澜不惊。
但刘裕注意到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裕的手微微一顿。
秋月庵。
那里住着步练师,住着孙权的家眷。
刘裕在建康城的这段日子,关于他和步练师的传言。
他并非没有耳闻。
不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刘裕也不可能堵住别人的嘴来着。
可孙尚香不一样。
她是孙权的妹妹,是步练师的小姑子,是孙鲁育的姑姑。
这种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刘裕没有否认,“昨夜我去城外散心,路过秋月庵,恰好遇到了刺客。”
“恰好?”孙尚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刺客是谁的人?”
“查清楚了吗?”
“朱家。”刘裕没有隐瞒,“从刺客口中得知,是朱家的人。”
“朱家?”孙尚香的脸色微微一变。
“应该是。”刘裕点了点头,“朱家与吴侯暗通款曲。”
“只是我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动手。”
“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孙尚香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泛白。
“这些事情,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建康城里的孙家人,大部分应该是没有参与此事的。”
刘裕看着她,没有说话。
很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