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正坐在铁勒部阿史那的毡帐中。
帐中的火盆烧得比鲜卑王庭那边更旺一些。
铁勒部临近辽东,与汉人的接触比其他部落更多。
帐内的陈设中带着几样明显来自中原的物件。
一只粗陶茶壶搁在矮案角,壶身上还残留着被火烤过的深褐色痕迹。
案旁立著一只木制的矮凳,凳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阿史那坐在邓艾对面,面前摆着两碗奶茶。
碗里的奶皮刚刚凝结,在火光中泛著一层温润的油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那只粗陶茶壶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方才说,要借道。”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在复述一件已经知道结果的事,“不,”
“不是借道去鲜卑王庭,是借道走那条猎人走的山间小道。”
邓艾没有否认。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浓醇微咸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条路,首领走得通吗?”
“我需要听实话!”
阿史那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柄搁在案角的短刀,用拇指的指腹在刀鞘边缘的嵌石上慢慢蹭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石料与皮革交接处的温度。
“那条路,我年轻时走过。”
“那时候我还是个跟着父辈赶马的小伙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路窄,陡,有几段是贴著崖壁走的,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马摔下去。但能走。”
“能走多远?”
“穿过一段石峡,再翻过一道山梁,就到阴山北麓了。”
“从那以后的路就开阔了。”
“大约七八天路程,能到鲜卑王庭的东侧。”
阿史那将短刀放回案上,抬起头来看着邓艾:“但你想让我借这条路给你,不是没有条件的。”
邓艾放下茶碗:“首领请说。
“我铁勒部这些年,夹在鲜卑和辽东之间,谁强就向谁靠拢,没有哪头真正靠得住。”
“你带着摄政王的信来,说辽东愿意给我铁勒部铁器、布匹、盐粮。”
“这承诺,我信了。”
“但我不想只是换些东西,我还想换一个位置。”
“若是摄政王能答应这些的话!”
“我铁勒部!”
“愿意奉摄政王为草原上的天可汗!”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那句话的分量:“不知属于摄政王的草原,未来能不能给我铁勒部一个位置?”
邓艾没有急着回答。
他坐在那张矮凳上,脊背挺直,目光与阿史那平视。
帐中安静了片刻,火盆里的木柴烧透了一截,发出轻微的塌陷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首领想要的这个位置,是指什么?”邓艾问。
阿史那道:“草原上的部落,千百年来只有一个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让别的部落低头。”
“鲜卑的拳头这些年最硬,所以我们低头。”
“但如果有一天,大汉的拳头成了草原上最硬的拳头!”
他顿了一下,将后半句话说得更加缓慢:“那我铁勒部,想当那个能在大汗面前说上话的部落。”
“成为天可汗麾下的勇士!”
邓艾听懂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夜色中,铁勒部的毡帐散落在河岸两侧,篝火的光在冬末的冷空气中显得有些稀薄。
远处有牧人在低声吆喝,赶着零星的牲畜回栏,声音被风吹散,落在空旷的牧地上。
他放下帐帘,转回身来:“摄政王让我带了一句话给首领。”
“若是铁勒部能够协助汉军击败鲜卑部落的话!”
“那铁勒部!”
“将获得臣服大汉的资格!”
“到时候!”
“你们!”
“也可以是摄政王的子民!”
“成为大夏民族的一员!”
“草原与大汉!”
“又为何不能成为一家?”
“草原与大汉!”
“为什么又为何不能拥有同一个皇帝陛下呢?”
“到那时候!”
“来自朝廷的物资!”
“会运到草原!”
“而草原部落的子民,也可以进入大汉!”
“做生意!”
“入学堂!”
“甚至是定居!”
“说到底!”
“按照我朝的史书,你我都是黄皮肤人种!”
“草原上的百姓!”
“很多都是从中原逃出去的!”
“既然是兄弟之邦!”
“又为何要互相厮杀呢?”
“让草原成为牧场!”
“让大汉的粮食进入草原!”
“我们拥有同一个帝王!”
“同一个共主!”
“又有什么不好呢?”
“首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