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部向导在前头勒住了马,回过头来朝邓艾打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又朝前方的黑暗处指了指。
邓艾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张勇,弯腰沿着岩壁向前摸了几步。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在两侧陡峭的岩壁间来回碰撞,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石子落入深井。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枯黄的灌木。
前方的地势陡然开阔。
一条灰白色的河流在夜色中蜿蜒而去,河岸两侧的草场上零星散落着毡帐的轮廓,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白。
几处篝火的余烬还在风中明灭,像垂死的眼睛,一眨一眨。
那是鲜卑王庭的东侧外围营地。
邓艾数了数那几顶毡帐的数目和分布间距,又看了看营火熄灭的程度。
大致判断出这片营区约有三百余人驻守,此刻应该大多已经睡熟了。
他退回岩壁后方,在黑暗中做了个手势。
一千五百骑沿着崖壁的阴影缓缓展开,队伍拉成了一道极长的细线。
每一步都踩在风声和碎石滚落的间隙里,像是一条在石缝间悄然流动的蛇。
骑兵们下马牵行,马蹄裹布,踩在枯草上几乎无声。
夜色掩护下,一千五百人无声地越过了那道天然的屏障,在距离鲜卑营地约四百步处重新集结。
邓艾没有急着下令冲锋,他让队伍原地伏了片刻,等风把河岸方向那些毡帐里的气息吹散,然后才微微侧头,对张勇说了三个字:“先夺马。”
张勇点头,带着两百人贴著河岸的阴影摸向南侧的马栏。
鲜卑人习惯将战马集中拴在营地外侧的栏中,夜间由几名值夜士卒轮流看管。
张勇摸到马栏边缘时,那几个值夜的鲜卑人正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打哈欠。
有人半闭着眼靠在木桩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张勇没有出声。他抬手,身后那两百人同时抽出短刀,刀刃在残火中反射出一道极淡的光。
下一刻,十余道人影同时扑出。
刀光划破夜色,几乎在同一瞬间没入那几个鲜卑值夜人的咽喉。
有人被捂住了嘴,有人闷哼了半声便倒在地上。
篝火旁边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矮下去,像是被夜风压低的草。
前后不过几息,马栏外围的哨位被清理干净。
张勇没有停留,直接带人割断了拴马索。
与此同时,邓艾带主力从北面逼近了毡帐区。
当东侧一顶毡帐中传出咳嗽声时,邓艾果断挥手。
一千三百人同时爆发,从北面和西面两个方向猛扑入营地。
第一排人冲进毡帐时手中拿的是短刀和匕首,动作极快,刀刃划过粗布的声响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像是一阵突然掀起的风。
鲜卑人从睡梦中惊醒,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摸到枕边的兵刃就被压住了。
有人掀开帐帘试图冲出去,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外面的汉军劈倒。
有人赤着脚在黑暗中乱跑,撞翻了火堆,溅起的火星落在干草上,燃起了明灭的小簇火苗。
邓艾从主帐侧方掠过,一刀劈翻了一个正从帐中冲出的鲜卑壮汉。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
帐顶绣著一只金线狼头,即使在夜色中也隐约可见轮廓。
那是拓跋力微的牙帐之一。
他知道拓跋力微本人此刻并不在这里。
但这顶牙帐留在这里的意义在于——它是鲜卑王庭的权力象征。
邓艾掀开帐帘走进去。帐内空无一人,陈设却异常整洁,矮案上摊著一幅羊皮舆图。
图旁搁著一只铜杯,杯中还残留着半杯尚未凉透的马奶酒。
案角放著一柄镶金鞘的短刀,刀柄上的狼头浮雕在灯火中泛著暗沉的光。
邓艾没有碰那些东西。
他站在帐中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身走出帐外。
外面的厮杀声已经稀疏下来。
汉军士卒正在清点俘虏,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鲜卑人一队一队集中到河岸边的空地上。
张勇快步跑来,衣襟上沾著血迹,左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正在往下滴血。
“邓大人,清理完了。”
邓艾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天际线。那里依然一片黑暗。
但最远处的天光已经比方才亮了一丝,像是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在水底漫开。
“派人回去报信,告诉子龙将军,王庭东侧外围已破,可以加速推进了。”
张勇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信使。
次日午后,北路军主力抵达鲜卑王庭东侧。
赵云骑在一匹纯白的战马上,身后是两万骑兵展开的宽阔阵列。
旌旗在风中翻卷如浪,马蹄声连成一片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像是大地在微微震颤。
邓艾提前派出的斥候在距离王庭东侧约十里处与前锋相接,将一夜的战果和鲜卑王庭当前的布防情况快速传递了过去。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