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字迹不算工整,但每道笔画都落得极重,像是写信的人在用刀尖往木头里刻字。
信中内容很短:鲜卑愿与大汉止戈息战,互不侵犯。
赵平安站在案侧,将信的内容默念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刘裕:“主公,这算是在求和?”
刘裕将信纸折好放在案角,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沉默了片刻,刘裕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他的主力还没被击溃,王庭也还没丢。”
“这时候求和,拖时间的成分更多一些。”
“那主公的意思是”
“答应他。”
赵平安一愣:“答应他?”
刘裕站起身来,走到帐帘边掀开一道缝隙。
晨光从缝隙中涌进来,在他脚下的地面上落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
“他现在退路被截,侧翼被袭,南北两路都在逼近。”
“他求和,说明他的军心已经不稳了。”
“我如果直接拒绝,鲜卑人反而会因为绝望而拼死一战。”
“这就叫做困兽犹斗!”
“眼下我答应他,对他而言反而能够卸下几分心防!”
“麻痹他!”
刘裕放下帐帘,转过身来:“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去一趟鲜卑中军帐,面见拓跋力微。”
赵平安立刻道:“末将愿往。”
“你不能去。”刘裕摇了摇头,“这个差事!”
“九死一生!”
“我需要一名死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角一处暗影中。
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小,穿着汉军士卒的普通衣甲,面容平平无奇,站在角落里像是与阴影融成了一体。
那人注意到刘裕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下颌线条有些柔和,肤色比中原人更深一些。
“藤原!”
刘裕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愿意为我前往鲜卑可汗的营帐吗?”
那人从暗影中走出来,脚步无声,像是一头在夜林中惯于潜行的兽。他走到案前站定,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
这头鬼子!
露出狂热的目光。
“殿下吩咐,藤原必不辱命。”
“藤原这条命!”
“都是殿下的!”
此人是倭国流亡人士,数年前漂至东吴海岸,被当地渔民救起,辗转送到建康。
后来被陆炳的锦衣卫相中,因其沉默寡言、行事果决、身世无依,又有异族面孔不易引人注意,便收为刘裕的死士。
三年间多次潜入曹魏境内传递情报,从未失手。
此人对刘裕怀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如同黑暗中看见光亮的人,甘愿为那份光亮付出一切。
刘裕走回案前,从案角拿起一柄短刀,连鞘一起递到藤原手中:“你带着这柄刀去见他,就说我接受他的和议。”
“然后你留在他的帐中,以‘护使’的名义待上三天。”
“三天之内,你会收到一封我写给拓跋力微的亲笔信,信中内容会涉及联军围剿曹魏的章程。”
“你要做的就是确保拓跋力微看到那封信,并且相信那是真的。”
藤原双手接过那柄短刀,掌心的温度透过刀鞘上的皮革传来,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鞘上那枚暗色铁扣,然后将短刀插进腰间束带,抬起头来看着刘裕:“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你找机会离开王庭,回我这边来。”刘裕看着他,“如果被发现,不要泄露任何东西。藤原,你可明白?”
藤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束从帐帘缝隙中透入的晨光里,光影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这名死士安静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藤原明白。”
“真到了那时候!”
“臣愿意为殿下去死!”
刘裕点了点头。
“若是你真不幸因我而死!”
“你的孩子!”
“我一定会善待他们,给他们赐汉姓!”
“从今往后!”
“你的子孙后代,就是本王忠实的仆人。”
当天午后,藤原换上了一身深褐色的皮袍,腰间的短刀藏在袍襟下方,骑马从南路军营地出发,沿着斥候标注好的路线,独自向北策马而去。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携带任何书信,马鞍旁只挂著一只扁扁的水囊和半袋干粮。
他骑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时已经进入了鲜卑军的外围警戒区。
几骑鲜卑斥候拦住了他的去路,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喝问来者何人。
藤原勒住马,举起手中那柄短刀,刀鞘朝外,用生硬却清晰的声音回答:“大汉摄政王殿下遣使前来,面见你们可汗,传递和议之信。”
鲜卑斥候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策马向中军方向飞奔报信。
约莫一炷香之后,拓跋野亲自骑马赶来。他打量了藤原几眼,不过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