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两百骑兵全部下马，战马被拴在土坡背面的灌木丛中，马嘴里都勒著嚼子，不让它们发出响鼻声。
雾越来越浓了，浓到他几乎看不清前方二十步外的景象。
但风从那个方向吹来的气息告诉他，鲜卑人的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能闻到篝火余烬的味道，混著马粪和熟皮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烤羊肉的焦香。
“将军，雾太大了，看不清营地的具体位置。”一个老兵伏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不用看清。”赵凡的眼睛在雾中亮得惊人，像一柄被磨亮的短刀锋刃，“跟着味道走。”
他站起身，将腰间长刀抽出半寸又推了回去，确认刀鞘没有卡住。
然后他回身对那两百人做了个手势，那手势简洁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的刻骨动作。
两百人同时翻身上马，动作极轻，马镫的金属碰撞声被浓雾吞噬。
队伍在雾中展开成一道松散的横线，间距不大，每人之间大约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刚好能看到左右同伴模糊的轮廓。
赵凡策马走在最前方。
雾在他的面前翻涌著，像一堵不断流动的灰白色墙壁。
他没有加速，保持着那种缓慢而稳定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风声和雾气的间隙里。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光，像是火堆余烬在雾中被压成的一小片暗红。
赵凡勒住马，举起右手，身后的队伍无声地停下。
他盯着那片暗红看了几息，然后从马鞍侧抽出长刀，刀身在雾中只露出一线冷光。
赵凡没有说话，只是将刀尖向前一指。
两百骑同时加速，先是慢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全速冲锋。
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在雾中被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一阵从地底传来的震动，而不是马蹄本身的声响。
那片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逐渐显露出一顶毡帐的轮廓，然后是第二顶、第三顶，数不清的毡帐在雾气中陆续浮现。
赵凡冲在最前面。
他的战马在雾中疾驰，四蹄翻飞，将那一层浓稠的灰白撕开一道口子。
他在距离第一顶毡帐约二十步时猛然加速。
只听得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又落下，踏碎了那堆余烬旁的几根半焦的木柴。
火星飞溅，在雾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照亮了帐前几个鲜卑值守人猛然惊醒的面孔。
那些人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摸到枕边的兵器。
赵凡的战马已经冲到了近前，长刀横扫，带起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刀刃掠过，那几个人影几乎同时矮了下去，倒进火光与雾气交织的暗影中。
“杀！”
赵凡的声音在雾中炸开，像是一道被压了太久终于迸裂的惊雷。
身后那两百骑在同一瞬间涌入营地，刀光在雾中闪烁不定。
有人掀开帐帘冲进去，有人纵马踩过试图集结的鲜卑士卒，有人从马背上俯身劈砍，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鲜卑营地瞬间炸了锅。
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冲出毡帐时连皮甲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在雾中四处奔逃。
有人试图上马，但战马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得嘶鸣打转，根本站不稳。
有人朝北面突围，却在雾中撞上了另一队汉军骑兵，被迎面劈翻在地。
赵凡没有停留。
他在营地中央勒住马，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溃散的鲜卑士卒，然后调转马头。
朝着营地北面那些仍在试图集结的军阵方向冲去。
雾在他身后合拢，将那些火光、喊杀声和四散奔逃的人影重新裹进一片灰白之中。
与此同时，刘裕亲率的主力部队正在快速接近。
三万骑兵在雾中列成楔形阵，前锋已经与鲜卑营地的最外层接触，中军还在后方两里处压进。
刘裕策马走在中军前列，雾在他面前不断翻涌又散开，透过那道缝隙，他能看到前方隐约闪动的火光和不断扩大的混乱。
“通知全军，加速突进。不要停留，不要清点战果，直穿营地。”
命令被一层层传下去，马蹄声在浓雾中渐渐密集起来，像是一场正在酝酿的暴雨，在低沉的云层下不断积蓄着力量。
然后那场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三万骑兵同时涌入鲜卑营地的阵势，像是整片草原在瞬间被翻了个面。
马蹄踏碎了毡帐、踩翻了火堆、碾过散落的兵器，刀光在雾中此起彼伏，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道短促的惨叫或闷哼。
鲜卑军彻底崩溃了。
拓跋力微在中军大帐中被拓跋野叫醒时，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一团。他推开帐帘走出去，冷风裹着浓雾扑面而来，他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
但那声音他听得清楚——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连成一片，像是所有的方向都在同时被攻破。
“父亲，快走！”拓跋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汉军主力打过来了，前锋已经到了中军外围！”
拓跋力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那层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