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黄叙在廊下压抑的哭声,听见诸葛亮在院中低声安排后事的动静,听见夜风穿过屋檐下那棵老槐树的声响。
只见刘裕在榻前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那扇半开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裹着桃花的香气从窗缝中渗进来。
四月的长安城,桃花正盛。
追随过自己父王的老将,又走了一位。
刘裕当然还有不少的十年。
但对于这些老将而言,却没有几个十年了。
二叔!
三叔!
子龙将军!
诸葛丞相!
他们大概都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完成统一大业吧!
想来!
他们是希望看到这一天的,他们也必然不想像黄老将军一般。
带着遗憾离世!
不过,那一天!
也快了!!
如今草原部落臣服。
昔日占据中原、实力强悍的曹魏。
不过是处在自己包围圈中,苟延残喘罢了。
尽管其国力!
依然算得上强盛。
人口数量,甚至还能压过自己一头。
但攻守之势!
已然改变了!
“快了!”
“快了!”
“父王!”
“你我二人约定兑现之日!”
“快到了!”
次日清晨,刘裕亲自安排了黄忠的丧仪。
他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让礼官按老将军生前的品级草拟了一份简略的仪程。
又让人去城东那片桃林中划出了一块靠近刘备墓地的空地。
这也是按照黄老将军的临终遗言进行的。
长安城东的桃林,花瓣正盛。
晨光从桃枝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湿润的泥土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斑。
风穿过林间,带走几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缓缓落在新翻的坟茔上,像一层薄薄的、粉白色的雪。
黄忠的棺椁被八名士卒抬着,沿着青石小路缓缓行至林间深处。
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没有过多雕饰,只在棺盖正中刻了一行小字——“大汉镇南将军黄忠之柩”。
那是刘裕亲笔所书,笔画沉稳,入木三分。
棺椁停下的地方,紧挨着刘备的墓地。
两座坟茔之间只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中间种著几株新移来的桃树,树干笔直,花苞刚刚绽开,在晨光中泛着浅淡的粉白。
黄忠病重之后,刘裕便给了二叔、三叔等人去了信。
如今刘裕手下能人辈出。
即便这些老将脱身!
对局势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
此时!
从江陵匆匆赶来的关羽站在坟前,腰杆挺得笔直。
但那双丹凤眼微微泛红,目光落在棺木上,久久未动。
张飞站在关羽身侧,这个粗犷的汉子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是攥著拳头。
关平、关兴、关银屏等晚辈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垂手肃立,无人出声。
诸葛亮站在人群侧方,手中没有拿羽扇。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腰间系著一条深灰色的布带,面容平静,但眼眶也微微泛红。
刘裕站在棺椁前,面前是一张矮案,案上摆着三杯酒、一碟果品、一炷香。
风从他身后吹来,将他玄色袍角的一侧吹得微微扬起。
他端起案上第一杯酒,缓缓洒在棺前的泥土中。
酒液浸入松软的土壤,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黄老将军跟随父王以来!”
“沙场之上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畏惧刀箭。”
“你这样的将领,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
“这一杯酒!”
“是敬老将军的劳苦功高!”
刘裕顿了一下,然后端起第二杯酒。
他的目光落在棺盖正中那行字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老将军离世之前曾说,此生最遗憾的事,便是未能亲眼见到我登基称帝的那一天。”
“这个遗憾,我会记着。”
“待到他日大功告成之时,我会让人带着祭文到桃林中告慰老将军。”
“你虽未亲见,但你的功劳,我不会忘。”
他将第二杯酒洒尽,放下酒杯,然后退后一步,对着棺椁行了一个军礼——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身姿挺拔如松。
林间众人也随之俯身行礼,黑压压一片,像是被同一阵风压低的麦浪。
风又吹过一阵,更多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棺盖上,落在泥土中,落在众人的肩头和衣襟上。
阳光从越来越密集的花影间漏下来,在林间地面上织出一片流动的光网。
关羽走上前来,在棺椁旁停下脚步。
他伸手抚过棺盖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旧物。
“黄老将军,当年在长沙时,你我是对手。”
“那时候你箭术了得,阵前放箭能射中我头盔上的红缨,旁人见了都说是你运气好,可我心里清楚,那分明是故意留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