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已经转了向，裹着春末的暖意从南面吹来。
刘裕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逐渐缩小的营寨轮廓，阴山南麓的驻军营地已经初具规模了。
木栅栏在晨光中泛著新鲜的木色，几缕炊烟从营寨中升起来，在无风的天空中笔直地上升，像一根根细长的灰色柱子。
五万骑兵已经分成了两路。
三万主力随刘裕南返，另外两万由赵云率领，分散驻扎在草原四镇。
随行的俘虏和降卒已经被编入各营，一部分愿意留下的人被安置在驻军营地附近，开始学着用汉人的方式耕织。
赵平安策马从后方赶上来，他在刘裕身侧勒住马，声音压得很低：“主公，长安来人了。”
刘裕转回头，目光落在官道前方那骑正迎面疾驰而来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驿卒短褐，马鞍旁挂著一只封着火漆的竹筒。
驿卒一路策马狂奔，在距离刘裕约二十步处猛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因为急停而踉跄了一下。
他单膝跪地，双手举起那只竹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摄政王殿下，长安急报！”
刘裕接过竹筒，用短刀挑开火漆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纸很薄，边缘有些卷翘，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又展开。
字迹是诸葛亮的，笔画沉稳如常。
但落笔处有几道墨痕微微洇开，像是写的时候停顿了很久。
信中没有客套话，开头便是：“黄老将军病笃，恐难逾月。”
“若殿下能及时赶回，或可一面。”
“老将军昏迷前，唯念殿下与先主陵前桃林。”
刘裕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折起信纸塞进怀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坐在马背上。
他的目光越过官道两侧新绿的田野，落在远处那道模糊的地平线上。
风从南面吹来，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全军继续南返，不必等我。”
“我与亲卫军去一趟长安。”
赵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主公您已经连日赶路了，但看到刘裕那双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诺。”
刘裕拨转马头，双腿轻夹马腹，千里马打了个响鼻，随即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向南面的岔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迅速远去，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又像是某种正在加速的节拍。
赵平安望着那道背影在原野尽头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晨光与薄雾的交界处。
这才转回头来，对身后那列已经勒马停下的将士做了个手势。
队列重新开始移动，沿着官道继续向南，很快便融入了那片逐渐升起的日光之中。
千里马跑了一整日，从清晨跑到暮色四合。
刘裕在一处驿站的井台边停下来让马饮了水，自己只喝了几口凉水，啃了半块干饼，便重新与亲卫军上马继续赶路。
此后数日，他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驿道两侧的景色从草原过渡到田地，又逐渐变成丘陵、河谷，以及越来越密集的村镇和城池。
第五日午后，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的天际线上。
暮色中的长安城，城门已经近在咫尺了。
城门口有人等在暮光里。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腰间系著一条素色丝绦，手里没有拿东西，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诸葛亮。
他看到战马走近，没有迎上来，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城门洞的方向。
等到干嘛在他面前停住时，他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不高，被春风裹得有些散：“主公，您回来了。”
刘裕的目光落在诸葛亮脸上，开口问道。
“黄老将军怎么样了？”
诸葛亮沉默了一瞬，才道：“已经三日水米不进了。”
“太医院的人轮流守着，华佗先生和孙思邈先生都在，但他们说老将军的年纪到了，这次怕是留不住了。”
刘裕点头道：“直接去黄府。”
战马穿城而过。
暮色中的街巷比往日安静些，许多店铺已经上了门板，檐下的灯笼陆续点亮，将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黄府坐落在城西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但门前的两盏灯笼依然亮着，照得门口那几级石阶清清楚楚。
刘裕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了亲卫。
他大步跨过门槛时，迎面碰到了正端著一碗药从廊下走来的黄叙。黄叙是黄忠的独子，他的面容与父亲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百战沙场的锐气，多了一层被担忧磨出来的倦意。
他看到刘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便红了。
“摄政王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父亲在哪？”
黄叙侧身让开，抬手指向东厢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