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洛水为誓，曹爽的妥协曹爽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反复过了几遍，然后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那片正在逐渐明亮的天色，没有说话。
裴彰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像是已经猜到了信中的内容。
他低声道：“将军，末将有话要讲。”
曹爽没有转头：“讲。”
“司马师此人，不会因为将军答应了他的条件就放过将军的亲眷。”
“他眼下需要的是活着的将军在宫中坐镇，替他稳住局面。”
“而一旦他的局面稳住了，他的下一步，就是清掉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末将以为，将军不可轻信他的条件。”
曹爽没有接话。他依然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棂上。
晨光正在从窗棂间缓缓漫进来，将窗台上那层薄薄的积尘照得微微泛白。
窗外的庭院中，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几块碎瓦散落在墙角，地面上还有一道尚未干透的暗色水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彰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回答的时候。
曹爽才开口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裴彰没有再劝，只是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原处，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两日，宫城中的气氛凝重而沉默。
曹爽每日在偏殿中理事，批阅奏报，召集朝臣商议丧仪和边防事宜。
他表面上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节奏，但裴彰注意到，他批阅文书的间隙越来越长。
目光时常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一根被反复拉伸又松开的弦，正在缓慢地失去原有的张力。
与此同时，城西那间铁器铺的门板依然紧闭。
铺面不大，门前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没有人走动过的样子。
但铺子后院的地窖中，司马师正坐在一盏油灯前。
他的面前摊著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墨迹是新干的。
落款处的笔迹他认得，那是他父亲的旧部，程玠的印纹。
他在幽州兵败突围之后，收拢了数百残兵。
一路潜行南下，已于两日前秘密抵达洛阳城外，正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庄院中，等著司马师的下一步安排。
司马师看完那封信，将信纸折好放回案上，然后靠进椅背中。
油灯的火焰在窗缝漏入的微风中微微跳动了一下，又在无人碰触时恢复了稳定。
三日后，城西旧铁器铺的后院中，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旧布袍，身形微胖，面容平平无奇，像是街巷间随处可见的中年商贾。
他走进后院，在地窖入口前停了一下，朝守在入口处的郑肆点了点头，然后弯腰钻入地窖。
此人姓何名晏，字平叔，是曹爽自幼相交的好友。
当年曹爽之父曹真与何晏之父何进曾同为魏武帐下旧人，两家往来密切，曹爽与何晏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他平日往来于朝中与市井之间，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却不被任何一方视为死敌，正是居中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
何晏走入地窖时，司马师正坐在那盏油灯旁。
他看到何晏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客套，只是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木凳：“何先生，请坐。”
何晏没有推辞，他在木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司马师脸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公子，曹爽那边的意思，我替你带到了。”
“他说，他愿意谈，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他的家眷必须毫发无损，不能有任何人受伤。”
“第二，会面地点由他指定，不在城中，在洛水北岸那处旧亭。”
“他的人会在周围布置护卫，你的人也可以带护卫，双方各带三十人，不得逾数。”
司马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盏油灯，火苗在灯芯顶端微微晃动，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可以。”
“明天傍晚，洛水北岸，旧亭。”
“我亲自去。”
何晏站起身来，没有再说什么，他躬身一礼，转身沿着地窖的阶梯回到地面。
脚步声在后院中响了几步，然后消失在巷弄深处。
次日傍晚，洛水北岸。
夏末的晚风从水面上吹来，裹着一层潮湿的凉意，将岸边的芦苇压得微微弯折。
旧亭立在河岸一处略高的土坡上，亭柱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亭中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和几片枯叶。
曹爽先到，身后跟着三十名护卫，在亭外约五十步处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警戒圈。
他没有带太多的人，也没有穿甲胄，只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腰间挂著一柄短刀。
他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目光落在河面上，像是在看那层被晚风揉皱的水光。
司马师到得比约定时间略晚一些，大约迟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穿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