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卑鄙的司马师,要挟洛阳城南的夜色,比城西更沉几分。
巷弄两侧的院墙高耸,将月光裁成一道窄窄的灰白色缝隙。
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是一柄被反复折叠过的旧刃。
司马师策马走在这条巷弄中,身后只跟着二十余人。
其余死士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分散撤离,沿着城南几条预先勘察过的旧巷分批向城外移动。
马蹄裹着厚布,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从马鞍旁传来,被夜风裹着散入两侧的墙根。
郑肆走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道临时包扎的布条,布条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在暗处看不出颜色。
他压着声音问司马师道:“公子,南郊那处庄子,还能用吗?”
“能用。”
司马师没有转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巷弄的出口处。
那里有一道低矮的院墙,墙根下长著几丛半枯的野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庄子的地道通向洛水北岸,只要到了北岸,就能换马。”
“我以前便在那边留了人接应。”
郑肆没有再问,跟在司马师身后继续前行。
就在司马师等人即将抵达巷弄出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急促。
司马师勒住马,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黑衣的影卫暗桩正从后方策马追来,速度极快。
他在巷弄中段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司马师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急促:“公子,宫城内的暗线传出了消息。”
“陛下驾崩了。”
巷弄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墙头掠过,将那几丛枯草吹得贴地又弹起,反复几次。
郑肆的手按上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
司马师骑在马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暗桩,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等那四个字在他脑海中慢慢落定、摊平、铺展开来。
“什么时候的事?”司马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大约一刻钟前。”
“太医确认了,也走了。”
“裴彰在殿内,已经下令封锁消息。”
“但宫中人杂,瞒不了太久。”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
随即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道被院墙裁成细缝的天幕。
月亮正从云层边缘缓缓移出,在云缝中露出一线银白色的边缘,又很快被重新合拢的云层遮住。
司马师收回目光,然后开口。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调转方向,不往南郊走了。”
“回城西。”
郑肆愣了一下:“公子,城西别院已经被查封了”
“不是为了回别院。”司马师拨转马头,他的目光落在城西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街巷轮廓上,“是为了去曹爽的府邸。”
“他现在应该已经从北面的哨所赶回城中来了。陛下驾崩,他作为辅政大臣,必然会被请入宫中主持大局。”
“但他府中的人,今夜应该还没有全部撤走。”
“只要能在曹爽入宫之前,控住他的家眷,他就算进了宫,也坐不稳那把椅子。”
“而且曹爽此人优柔寡断,若是他被逼到绝境,未必会选择死战。”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正适合我们加以利用!”
郑肆没有再多问,他翻身上马,朝着身后那二十余人做了个手势。
众人立刻调转马头,跟在司马师身后沿着巷弄折返,朝着城西方向加速疾行。
夜色依然浓稠,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间急促地散开,又很快被夜风收拢卷走。
同一时刻,宫城正殿中的气氛,比曹睿在世时更加压抑。
裴彰站在殿门内侧,他的甲胄上还沾著方才在宫门方向交战时溅上的泥点和血迹。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张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御座上,御座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坐在那里。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对候在侧旁的内侍道:“去请曹爽将军入宫。”
内侍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廊下迅速远去。
裴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殿外,在廊下的阴影中站定,望着远处城西方向那片依然模糊的天际线,没有再动。
城北哨所中,曹爽刚刚从方才的惊魂中缓过一口气来。
他坐在一处临时搬来的矮凳上,面前摊著一盏油灯,灯芯被压得很低,光线只够照亮案面那一小片区域。
他的护卫已经收拢了大约百余人,正分散在哨所四周的墙根和垛口后方,各自检查兵器和包扎伤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和轻微的咳嗽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分明。
一个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