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将帐中人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淡的银边。
刘裕侧身躺着,手臂还搭在沈鸢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单衣下那截温热的肌肤。
沈鸢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靠在他肩窝里,脸颊贴着他脖颈的曲线,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稳位置的小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倦意浸透后的柔软:“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刘裕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还不确定。”
“淮南那边的情况还没落定,王猛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司马师那三万人还没撤。”
“三万人”沈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要把它在舌尖上掂量一下重量,“那寿春城里的诸葛诞能撑多久?”
“他手里有一万多兵马,粮草也够撑一阵子。”刘裕道,“只要王猛能及时从侧翼压上去,司马师就不敢在寿春城下耗太久。”
“而且!”
“对我而言!”
“司马师胆敢在寿春耗上一段时间的话!”
“那他就可以不用走了!”
“一个小小的司马师,我还不放在眼里!”
听到刘裕这么一说,沈鸢掩住小嘴笑了笑。
她没有再问。
沈鸢安静了好一会儿,夜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将纱帐边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呼吸的薄膜。
她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你一回来,就跟我说打仗的事。”
刘裕低下头,额角蹭过她的发顶:“那你让我说什么?”
沈鸢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肩窝里。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从衣料间闷闷地传出来:“说说燕儿吧。”
“她这几日总念叨你,每日午后都要抱着乐欣和明儿到廊下坐一会儿,说是看桂花,实际上是等你从院门口进来。”
“她早间还偷偷问我,说公子会不会又在路上耽搁了,要不派人去渡口看看。”
刘裕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公子既然传了信说这几日到,就一定会到。”
“你这个人虽然常年在外头跑,但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夜风又拂过一次纱帐,月光在地面上的那道银白光带微微移动了一寸。
沈鸢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来,目光在黑暗中与他平齐。
“你去看看燕儿吧。”
“她方才抱着乐欣和明儿在廊下坐到很晚,刚回屋不久,应当还没睡熟。”
“这小妮子贪睡的很,她脸皮也薄一些。”
“我可不管那么多!”
“就像殿下您说的一样,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
“虽说燕儿是我的妹妹,但做姐姐的。”
“偶尔也是会有一点点贪心的。”
刘裕听到这里,有些哭笑不得。
女人多了!
就这一点很是麻烦!
想到自己还未去将领见关银屏,陪一陪那个小妮子。
刘裕的心头!
也是生出一丝丝愧疚。
像他这样戎马一生的“马上摄政王”。
也确实是没有太多时间,陪着这些女人。
只能说是尽可能!
多陪陪她们了!
不过等到天下大定之后,倒是有时间多陪陪她们了。
“就你心眼子多!”
“不过这才是我认识的沈鸢嘛!”
刘裕摇了摇头,他刮了刮沈鸢的鼻子。
随后才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摸到床沿的衣袍披上。
沈鸢替刘裕将腰带理好,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腰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推开门走出去时,夜风裹着庭院中桂花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将地面的青砖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刘裕沿着廊道走到东厢那间亮着微光的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门没有关严。
透出一道窄窄的光缝,像是一线被压扁的暖色绸带,沿着门框的边缘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推开门时,屋里的灯盏还亮着,沈燕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两个已经睡熟的小人儿。
一个男孩!
一个女孩!
都是刘裕的孩子!
心思单纯的沈燕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她看到刘裕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小妮子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像是早有预感却依然欣喜的弧度。
和成熟稳重的沈鸢相比较而言。
沈燕单纯的更像是个小女孩。
“公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怀里那个正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家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前到的。”刘裕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人儿。
刘乐欣正睡得香甜,小嘴巴微微嘟著,呼吸均匀而绵长,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脸颊旁边,像一颗被裹在襁褓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