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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妮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公子你看什么呢?”
“人家抱个孩子你也能看这么久?”
刘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沈燕也不追问他,弯起嘴角,将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尝一块,昨儿新做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甄姬终于起身告辞。
她将已经睡着的刘乐欣小心地还给沈燕,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那个正在梦乡里咂嘴的小人儿。
她转身时看了一眼刘裕,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沿着廊道向院门走去。
曹婉跟在她身后,始终没有多说话,只在经过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庭中那棵桂花树。
院门合拢,脚步声沿着巷弄渐渐远去。
沈鸢站在廊下望着门的方向片刻,才转身走回正堂。
刘裕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文书在看,但他显然没有真的在阅读。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段落上,久到书页边缘被他的指腹按出了一道细微的弯折。
沈鸢走到他对面坐下,替他续了一碗茶,放回他手边。
她的动作很轻,碗底落在案面上没有发出声响,只有茶水微微晃荡了一下,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殿下在想什么?”她开口问,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
刘裕放下文书,看了一眼那碗新续的茶,没有端起来。他靠在椅背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沈鸢:“你觉得甄夫人这个人如何?”
沈鸢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来,与刘裕的目光对上。
她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先要在脑海中将那几段她观察到的细节重新过一遍,才确定自己要说的话。
“甄夫人刚来的时候,瘦了很多。”沈鸢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反复斟酌过的平稳,“我听说她在洛阳时得知曹睿驾崩的消息,大病了一场,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后来是步夫人派人去请她到秋月庵住了一阵子,她才慢慢缓过劲来。”
刘裕的目光依然落在沈鸢脸上:“接着说。”
沈鸢道:“她今日抱乐欣的时候,神色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孩子,不是为了讨好什么人才做的姿态。”
“而且她每次来都会带些自己做的点心,从不空手。虽说东西不值多少钱,但那份用心是能看出来的。”
沈鸢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猜到了刘裕在想什么。
只见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殿下如果想用她来联络曹魏旧臣,我觉著是可行的。”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先帝生母,对那些人来说分量比任何使臣都要重。”
“但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她现在心思还没完全安定下来,若是贸然提起,反倒容易让她生出戒备。”
刘裕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那碗新续的茶,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清苦的回甘。
沈鸢安静地等著,没有再追问。
过了片刻,刘裕放下茶碗,抬起头来看向她:“你应该也想过这件事情吧?”
“要不然!”
“不会考虑这么多。”
沈鸢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坦然:“从你离开建康去辽东之后没多久。”
“甄夫人那会儿刚搬到秋月庵,步夫人常带她到府里来走动,我见过她几回。”
“那时候她精神很不好,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坐着看孩子们玩。”
“但有一回她抱着乐柔坐了一整个下午,一句话都没说,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比刚来时稳多了。”
“我想她!”
“其实也想回洛阳再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如果有她的帮助,或许联络曹魏宗室的一些重臣。”
“会事半功倍一些!”
刘裕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重新拿起方才搁下的那卷文书,目光落在那处已经被他看了很久的段落上,却依然没有真的在看上面的字。
沈鸢见他沉默,便也不再多说,起身收拾了案上的茶碗。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殿下若是觉得这个法子可用,我便安排起来。”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便跨过门槛走进了庭院中的晨光里。
日头已经彻底升高了,将庭院中的青砖地面晒得微微泛起一层暖融融的白光。
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啄食桂花树落下的细碎花瓣,翅膀扑棱的声响在安静的正午时分格外清晰。
正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裕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淮河以南的某一段标注线,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裕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物。
或许!
从此人入手!
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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